時遠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他從石凳底下拿出一個小花盆,裡面種著一株小小的蘭花,葉子翠綠,花苞嫩黃,“喏,送給你的。”
時淮接過花盆,捧在手裡看了又看,抬起頭問:“二叔,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送我一盆花?”
時遠平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當然不是,叫你來,是有事要跟你說。”
青禾和王媽媽識趣地退了下去,院子裡只剩下時淮和時遠平兩個人。
“什麼事?”時淮捧著花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時遠平。
“你先把花盆放下,別摔了。”
時遠平指了指旁邊的石桌,“放那兒,聽我說。”
時淮把花盆放在石桌上,轉過身來,雙手撐在石凳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的,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時遠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淮水邊上的那個故事?”
時淮點了點頭:“記得,那個負心漢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時遠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遠處那幾竿翠竹上,眼神有些飄忽。
“那是真事。那個負心漢,就是你的祖父,永寧侯府的老侯爺。”
時淮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然天真,但心裡已經翻湧起驚濤駭浪。
“那個原配夫人,就是你的親祖母。”
時遠平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她被拋棄之後,沒有回孃家,而是流落到了淮水邊上的一個小村子裡,在那裡生下了你的父親。”
時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繼續聽下去。
“你的父親,不是時遠志,而是我。”
時遠平轉過頭來,看著時淮的眼睛,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情緒。
“你是我的兒子,親生兒子。”
這句話像一個驚雷,在時淮耳邊炸開,炸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睛,看著時遠平那張清瘦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年我在淮水邊上找到了她,找到了你的祖母。”
時遠平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依然平穩,“她已經病得不行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了當年的事,說了老侯爺怎麼拋棄她,說了她怎麼一個人在村子裡生下了我。”
“她說她恨了一輩子,恨老侯爺,恨侯府,恨這個不公的世道。”
時淮覺得自己像是在聽一個離奇的故事,可這個故事裡的人,每一個都跟他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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