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吹得他衣角微微揚起。
時淮心裡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頭,有震驚,有憤怒,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時淮抬起頭,看著時遠平的眼睛。
“從你出生之前就在佈局了,”時遠平端起茶杯,手指微微發抖,茶水在杯中晃動,映出他模糊的臉。
“我用了三年時間安排大哥去那個村子養傷,又用了九個月等著你出生。這盤棋,我下了整整四年。”
時淮把花盆放在石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個正在聽先生講課的學生。
“那柳氏呢?她在你的棋局裡算什麼?”
時遠平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柳氏是我故意讓大哥娶的。”
時淮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當年老侯爺要給大哥說親,原本選的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溫婉賢淑,知書達禮。”
時遠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精心編織的故事。
“是我在背後運作,讓這門親事黃了,又讓人把柳氏推到了老侯爺面前。柳家雖然門第不高,但柳氏長得漂亮,大哥果然一眼就看中了。”
“你為什麼要選柳氏?”
時淮歪著頭,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因為她善妒,因為她容不下人,因為她會把侯府攪得雞犬不寧。”
時遠平的笑容深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感。
“一個四分五裂的侯府,才容易被攻破。一個團結的侯府,我永遠沒有機會。”
時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所以祖母她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時遠平搖了搖頭,眼神里的冷意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感:“母親不是。她是這盤棋裡唯一的變數。”
“我原本的計劃是,等你三四歲的時候,再讓人把你送到侯府門口。”
“可大哥不知道聽了誰的攛掇,你剛出生就去把你抱了回來,扔在偏院裡不管不顧。母親知道後,親自出面救了你,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
“但你利用了這一點,”時淮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刀子。
“你利用了祖母的善心,讓她替你養了三年的孩子,讓她在臨終前都覺得虧欠了你。”
時遠平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紅,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壺哐當作響。
“她對我雖然不如對大哥好,但她畢竟養了我!你以為我願意算計她?你以為我願意看著她臨死前還在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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