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安靜了足足有五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皇上率先鼓起了掌。
掌聲不大但很沉穩,一下一下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沈貴妃跟著鼓掌,桃花眼裡盛滿了笑意,但那笑意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太子鼓得最用力,手心拍得通紅都不肯停,眼睛死死地盯著時淮,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沒有鼓掌,桃花眼半眯著看著太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手指在袖子裡攥得咯咯作響。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太子又怎樣?
皇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時淮臉上流連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太監總管:
“賞。”
太監總管尖聲應了,小跑著出去安排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寂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
時淮行了個禮,聲音依然不卑不亢,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謝皇上恩典。”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銀灰色的狐裘從宮女手裡接過來重新披在肩上。
那宮女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沈貴妃的目光一直追著時淮。
從暖閣中央追到座位,從座位追到他端起茶杯的手,從他的手追到他的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纏纏繞繞地不肯鬆開。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是上好的明前龍井,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可她喝在嘴裡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滿腦子都是時淮誦詩時那張臉。
那張臉在燭光裡白得發光,眉眼像是被天公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虧。
她今年二十八歲,進宮十二年,見過的美人比吃過的鹽還多。
可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沈貴妃深吸一口氣,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下什麼決心。
詩會散了,眾人三三兩兩地走出暖閣。
雪還在下,比來時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人的肩頭、發頂、睫毛上。
時淮走在人群中間,身後跟著一串甩不掉的尾巴。
有同窗、有大臣、有面生的年輕官員,每個人都想跟他說句話、搭個訕、在他面前露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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