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的鐘聲敲響了,新來的先生杜子騰踩著鐘聲走進了甲班的教室。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件鴉青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絛帶。
沒有戴冠。
只用一根竹簪將頭髮隨意束起,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羈的風流氣。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凌厲,是一種跟沈驚鴻完全不同的美。
沈驚鴻是豔麗張揚的美,他是清冷出塵的美,像是山間的一棵孤松,又像是深谷裡的一株幽蘭。
杜子騰站在講臺後面,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漫不經心,像是在看一群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凡夫俗子。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時淮身上。
他手裡的書卷從指間滑落,“啪”地掉在了地上,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脆。
杜子騰彎腰去撿書卷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攥了攥,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時淮身上。
這次停留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大約有四五個呼吸的工夫。
然後才移開,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我是你們新來的先生,姓杜,名子騰。從今天起,由我來教甲班的詩賦。”
杜子騰這三個字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了幾圈。
有幾個學生沒忍住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時淮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書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抬起頭看著講臺上的杜子騰。
杜子騰的目光又落在了時淮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不由自主。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長到連坐在後排的王仁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看著杜子騰,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
杜子騰終於移開了目光,翻開教案,開始講課。
他講的是《楚辭》,從屈原生平講到九歌的創作背景,從香草美人的意象講到楚地的巫風民俗。
講得極其精彩,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時不時還冒出一兩句讓所有學生都耳目一新的獨到見解。
時淮聽得認真,不時在紙上記幾筆,筆尖在宣紙上沙沙地響。
杜子騰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時淮的方向。
每次飄過去都會停留片刻,看著他低眉寫字的樣子,看著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的陰影,看著他握著毛筆的那雙修長白淨的手。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荒唐”,但目光就是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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