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公主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三杯茶,吃了半塊桂花糕,跟時幼蘭聊了七八首《詩經》裡的詩,跟時淮說了不到五句話。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時淮笑了笑:“時公子,本宮先回去了,改日再來請教詩詞。”
時淮放下手裡的碗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公主慢走,學生送您。”
錦瑟公主擺了擺手,說不用送了,時淮還是把她送到了壽安堂門口。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臉上,銀白色的月光裡他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錦瑟公主站在門口,仰著頭看他:“時公子,你寫的詩,我會好好珍藏的。”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了,鵝黃色的褙子在月光下一閃就不見了。
身後的宮女小跑著追上去。
時淮站在壽安堂門口,目送錦瑟公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轉過身來,發現時幼蘭還站在正廳裡。
她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不知道在想什麼。
“二姐姐,你還不回去嗎?天色不早了。”
時淮走回正廳,在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把橘子從窗臺上撈過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它下巴上輕輕撓了撓。
時幼蘭回過神來,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整了整裙角,朝著時淮點了點頭:
“我這就回去了,弟弟你也早點休息。”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時淮,月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弟弟,你覺得公主這個人怎麼樣?”
時淮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抬起眼簾看了時幼蘭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公主很好啊,性格爽朗,待人真誠,二姐姐不是跟她聊得很投緣嗎?”
時幼蘭點了點頭:“那就好,你早點睡吧。”
她轉身走出了壽安堂,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淡粉色的褙子在月光下像一片飄落的花瓣,在走廊盡頭一閃就不見了。
柳氏已經先一步走了。
她在壽安堂坐了小半個時辰,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說的話一句比一句客氣,姿態放得比平時低了不知道多少。
可她走出壽安堂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
她快步走回清芷院,一路上沒有跟任何人說話,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柳氏坐在榻上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灌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湯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她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光,眼底翻湧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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