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坐在角落裡,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掛著笑,眼裡卻帶著淡淡的澀意。
慶功宴散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時淮從會館裡走出來,夜風一吹,酒意上頭,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沈逸之從後面跟上來,臉喝得通紅,腳步倒是穩,一把扶住時淮的胳膊:“你喝多了?你不是隻喝了幾杯嗎?”
時淮揉了揉太陽穴:“幾杯也是酒,我又不像你,千杯不醉。”
沈逸之嘿嘿笑了兩聲,扶著他朝馬車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看著停在路邊的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長袍,頭髮用一根竹簪束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冷疏離的氣息。
時淮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二叔?你怎麼來了?”
時遠平從馬車旁邊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時淮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大紅袍上停了一瞬:“來看看你。”
時淮看了沈逸之一眼:“沈兄,你先回去,我跟我二叔說幾句話。”
沈逸之點了點頭,鬆開他的胳膊,朝自己的馬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時遠平的背影。
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時遠平看著沈逸之走遠了,才開口:“探花,比我想的要好。”
時淮靠在馬車邊上,仰著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
“二叔不是說我命好嗎?命好的人考個探花算什麼?”
時遠平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殿試之前我讓人打聽到的訊息,皇上原本想點你為狀元,被翰林院那幾個老學究攔住了。”
時淮接過那張紙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了殿試當天太和殿裡發生的一切。
皇上如何誇他的文章好,如何說要點為狀元,幾個老學究如何跪地死諫,皇上如何妥協。
最後定了他為探花。
理由不是文章寫得不好,而是“大燕朝開國以來就沒有十三歲的狀元,傳出去外人會說閒話”。
時淮把那張紙摺好塞進袖子裡,抬起頭看著時遠平:
“二叔費心了。”
時遠平看著他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最怕時淮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覺得自己的才華沒有得到應有的認可。
現在看來時淮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殿試考完了,探花也中了,是等著吏部銓選,還是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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