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桿是湘妃竹,筆毫是上等的狼毫,寫起字來行雲流水。
可他今天握著這支筆,手一直在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大少爺,不好了!”
沈福從外面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抖。
“劉有才被抓了,李承澤的人乾的,在臨水縣黃河渡口抓的!”
沈知行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桌上。
墨水濺出來,洇溼了他剛寫了一半的字。
他抬起頭看著沈福,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還...還有,”沈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太子殿下今天一早召了刑部尚書進宮,說要徹查淮北糧食案,說是有朝中大員勾結匪幫,強買強賣,民怨極大。”
沈知行的腿一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父親呢?我父親呢?”他的聲音尖得幾乎變了調。
“沈大人也被召進宮了,說是皇上要問話。”
沈知行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去淮北時的情景,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有出息的人。
他想起劉有才跪在他面前獻上賬本時的表情,笑眯眯的,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他想起那些被他用極低價格強買來的糧食,那些被逼得賣兒賣女的農民,那些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轉過身就罵他祖宗十八代的地方官。
他完了。
沈知行把臉埋進手心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哭嚎。
聲音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又尖又細,像一根被拉緊的弦突然斷裂。
沈府的正廳裡,時令儀坐在梳妝檯前,正對著一封信發呆。
信是時遠平讓人送來的。
信紙上只有短短幾行字,她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她就不懂了。
“沈知行在淮北的生意已查清,涉及強買強賣、勾結匪幫、偷稅漏稅多項罪名。刑部已立案,不日將提審。”
“你身為沈家婦,雖未直接參與,然知情不報,亦有罪責。”
時令儀盯著那封信,手指慢慢收緊,紙頁在她掌心裡皺成一團。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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