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他的傘骨滴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老劉頭撐著傘從門房裡跑出來，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心酸，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
“小公子回來了。”
時淮朝他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大門。
穿過前院，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雨水從屋簷上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流。
青禾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橘子，橘子探出頭來四處張望，像是在認路。
清芷院的門還是關著的，兩個婆子坐在廊下打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時淮站在門口，同時愣住了。
“開門。”
時淮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不容商量讓兩個婆子同時站了起來。
一個手忙腳亂地掏鑰匙，一個小跑著進去通傳。
門開了。
時淮跨過門檻，走進清芷院。
院子裡的石榴樹已經落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石缸裡的金魚少了好幾條，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
廊下的鸚鵡縮在架子上，羽毛蓬鬆著，看到他也沒有叫。
柳氏坐在佛堂裡，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嘴裡唸唸有詞。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睛，透過半掩的門看到時淮站在院子裡。
雨絲從屋簷上飄下來，落在他的肩上、發頂，他渾然不覺。
“回來了？”柳氏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回來了。”
時淮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曾經恨不得他死、如今卻老得認不出來的女人。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柳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低下頭繼續撥動手裡的佛珠，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令儀的事，你做的？”
“朝廷依法辦事，跟我沒關係。”
柳氏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你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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