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進宮了，他是去給太子講經。
這是詹事府左贊善的職責之一，每旬給太子講一次經，每次講一個時辰。
今天講的是《孟子》裡“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一章。
太子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孟子》，聽得還算認真。
只是他的目光時不時從書上飄起來，飄到時淮臉上。
飄了一會兒又收回去。
收回去沒多長時間又飄上來。
來來回回好幾次。
時淮講完了，把書合上放在桌上，抬起眼簾看著太子，嘴角帶著一絲無奈：
“殿下，臣臉上有字？”
太子被他這句話說得臉一熱，乾咳了一聲：“沒有字，就是覺得你最近又變好看了。”
時淮看著太子那張寫滿了“我說的是實話”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起來行了個禮：
“殿下要是沒別的事，臣先告退了。”
太子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都說不上誰比誰高。
太子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不該說，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你路上小心，別騎馬了，坐車吧，安全。”
時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太子站在書房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久到身後的太監走過來小聲提醒了一句“殿下，該用午膳了”，才回過神來。
三月底，皇上下了一道旨意，任命時淮為江南鄉試副主考。
這個訊息在朝中又引起了一陣騷動。
十四歲的探花郎去當鄉試副主考。
雖說只是個副手，但這種差事向來是給資深的翰林官准備的。
時淮才進翰林院不到一年，這升遷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時遠志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他放下手裡那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的兒子要去江南當副主考了，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美差。
可他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
時淮出發那天是個晴天，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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