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方大人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去年秋天告病還鄉了，說是身染重疾，回江南老家養病去了。”
“如今漕運司的賬目，是另一個主事在管。”
時淮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把這些資訊記在了心裡。
告病還鄉，時間點恰好是去年秋天，那時他還在江南巡查，還沒回京。
如果那些做假賬的人提前得知了他要回京的訊息，提前銷燬證據、安排替罪羊，倒也說得通。
他重新翻開賬本，目光掃過那些過於整齊的數字，開始逐頁逐行地核對。
他看得極慢極細，每看一頁便在旁邊的紙上記錄一條疑點，有時停下來閉目思索片刻，又繼續往下看。
方大人站在旁邊候了一會兒，見他全神貫注，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值房裡只剩下時淮和兩個書吏，偶爾響起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細響。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時淮忽然頓住了手中的筆。
他盯著賬本上某一頁的末尾，那裡有一行用硃筆批註的小字，字跡與正文不同，比正文的筆鋒更陡峭一些：
“漕糧七千三百二十三石，損耗三百石，實收七千零二十三石。”
數字倒也正常，損耗率不到半成，完全是合理的。
可問題在於，這個“損耗”的備註跟旁邊的備註不一樣。
旁邊的損耗都只寫了“風耗”“雨耗”“鼠耗”這類籠統的理由，唯獨這一條，寫的是“沉船”。
而且沒有說明是哪條船、在哪個位置、由誰經手、有無其他目擊者。
一條幹乾淨淨的船，憑空沉了，然後損失了三百石米。
這個損失數字很小，小到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恰恰是這種“小事”裡，往往藏著最大的貓膩。
時淮把那一頁折了角，繼續往下翻。
他翻了大約半個時辰，又在另一本賬冊裡找到了類似之處。
同樣是“沉船”，同樣是損耗數量不大，同樣沒有具體的說明。
他把兩處折了角的頁碼記下來，合上賬冊，起身走到門口。
方大人正站在廊下跟一個主事說話，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
“時大人查完了？有什麼需要本官配合的，儘管開口。”
“方大人，我想見一見漕運司現在的主事，就是接替告病那位的那位主事。”
方大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殷勤：“稍等片刻。”
那位新主事來得很快，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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