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有上輩子的事情，有朝堂上的爭辯，有暗巷裡的追殺，還有那扇永遠打不開的宮門......
模模糊糊的，他又聽見一個聲音在喊他“弟”。
時遠時近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睛，看見時盼娣趴在炕沿上。
她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彤彤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四姐......”
時淮喉嚨裡冒出兩個含糊的音節。
時盼娣猛地抬起頭，看見他醒了，眼淚唰地又掉下來了：
“弟！你嚇死我了！”
時淮想抬手拍拍她的腦袋，胳膊軟得抬不起來，只能動了動手指頭。
時盼娣一把抓住他的手貼在臉上：“你別動，你好好躺著，奶說了，你燒退了就好了。”
時淮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看見炕頭那堆石頭還在，看見窗臺上那罐乾枯的野花還在，看見門框上掛著他編的那隻歪歪扭扭的螞蚱還在......
時淮嘴角動了一下，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燒退之後，時淮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慢慢恢復力氣。
他醒著的時候能坐起來了，靠在炕頭看窗外的老榆樹。
初秋的陽光透過葉子縫隙漏了進來，點點滴滴都灑在炕蓆上。
時老婆子不讓任何人來打擾他休息，連時盼娣都被趕去上學了。
還說什麼“別在你弟屋裡吵吵”。
可村裡人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往時家院子裡送東西。
先是村東頭的張嬸子。
她端了一碗紅糖雞蛋來，放在院門口就走了，連門都沒進。
然後是村西頭的劉大爺，拎了一條剛撈的鯽魚來，掛在院門把手上。
再後來是趙寡婦，送來一小布袋新磨的玉米麵，擱在窗臺上，連招呼都沒打。
時老婆子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進來，臉上不動聲色，嘴角的褶子卻越笑越深。
她把紅糖雞蛋端到時淮面前，教導他：“看見沒，村裡人開始還人情了。”
時淮看著那碗紅糖雞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熱的甜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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