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婆子拿到新冊子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頭在那幾行新名字上摩挲了好一陣。
她把冊子鎖進炕頭那個木頭匣子裡。
匣子裡還放著這幾年攢下的票據和一點零碎的錢，沉甸甸的。
時淮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奶鎖好匣子又拍了拍匣蓋，像是拍什麼寶貝似的。
他奶鎖好匣子之後，又從匣子最底下摸出一樣東西來，捏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
時淮伸長脖子瞥了一眼，是一箇舊得發黑的銀鐲子。
沒有花紋，細得像一根鐵絲，看著有些年頭了。
時老婆子把銀鐲子攥在手心裡，好半晌才重新塞回匣子最底下，然後“啪嗒”一聲鎖好了匣子。
她轉過身來看見時淮正看著自己，也沒避諱，只說了一句：
“你太奶奶留下的，傳了三代了，原本想等你以後成家再給你媳婦的。”
時淮知道他家的情況。
他奶總說，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丁。
該傳給他的東西都得留好了，一樣不能少。
但他奶又說，他雖然是男孩，可九個姐姐也都是她的心頭肉。
以後嫁了人也不能虧待她們。
所以其實那匣子裡，不只有給時淮的銀鐲子，還有給九個孫女一人攢的一小塊銀料子。
這幾年日子好了，時老婆子每隔幾個月就去鎮上打一小塊銀料。
都攢在匣子裡，跟戶籍冊子放在一起。
她嘴上從不說，但時淮都知道。
這些姐姐們永遠是他奶的心頭肉，和他這個孫孫一樣重要。
時淮看著他奶鎖好匣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過年了，不想那些了。”
“你去給你爹他們搭把手，看看他們屋頭上面掃沒掃乾淨，掃乾淨了你們幾個就出去自己玩吧。”
時淮應了一聲，從炕沿上跳下來，出了堂屋。
院子裡時大柱正踩著板凳，掃屋頂上面的大梁。
時二柱在旁邊扶著凳子，時三柱在下面遞溼抹布。
三個男人笨手笨腳的，擦得東一塊西一塊。
時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二叔，左邊沒擦乾淨，往下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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