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站在櫃檯旁邊，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的膚色襯得愈發清透。
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看櫃檯裡陳列的一排鋼筆。
睫毛垂下來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最細的筆尖，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看到什麼東西正合心意。
那人看了幾秒，忽然開口：“老司，這誰家孩子？”
司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小軼的同學，昨晚住我那兒，今天帶出來轉轉。”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時淮一眼。
他的目光很直，但不帶侵略性，像是在端詳什麼珍貴的東西，目光沉而穩，像山谷深處落下來的一束光。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長得真好。”
司越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封軼已經從櫃檯那邊探過身子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周叔叔，你從部隊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這人叫周騁，是司越的發小。
兩個人從小一塊兒長大，後來一個從政一個從軍。
天南海北地跑，但每年總要見上一兩次。
封軼小時候沒少被他帶著玩，扛在肩上滿院子跑，夾在胳膊底下舉高高，在他面前向來沒大沒小的。
周騁拍了拍封軼的後腦勺：
“接什麼接，我又不是不認識路。倒是你，聽說你轉學跑到鎮上去了，怎麼，縣城中學容不下你了？”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點調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往時淮那邊飄了一下。
時淮正低頭看櫃檯裡那排鋼筆，像是沒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陽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在櫃檯上鋪開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他微微彎腰的時候，夾襖的領口鬆開了一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周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行了，別站著了，找個地方坐下說話。這供銷社又不是茶館。”
封軼立刻接話：“那去國營飯店吧，時淮還沒吃早飯呢。”
周騁看了司越一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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