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文教組的李同志又來了一次，這次不是來聽課，是來送通知的。
她把時淮叫到教室外面，遞給他一份檔案：
“時淮小同志，公社決定把你的掃盲班列為冬季文化教育的示範點，年後要報到縣裡參加評比。”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時淮臉上，停了兩秒才移開，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認真：
“你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可能會有縣裡的記者來採訪。”
時淮接過檔案看了看，點了點頭：“好，我盡力。”
李同志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額外的話，最終只是公事公辦地補了一句：
“有什麼困難直接跟公社提，文教組全力支援。”
她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才真的走了。
時淮不知道的是。
這份檔案在公社文教組內部討論的時候，李同志是唯一一個堅持把時淮列為示範點的人。
她為此還跟組長爭了幾句，理由是“這個小同志的教學態度和方法確實好，值得推廣”。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份檔案上的名字她反反覆覆看過好幾遍，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訊息在村裡傳開之後，來掃盲班上課的人更多了。
不光是本村的，連隔壁幾個村也有人來打聽。
時淮上課的時候，教室後面經常站著幾個面生的年輕人。
說是“來觀摩學習”，但目光都黏在講臺上那個少年身上，一個比一個專注。
林小滿坐在前排，手裡握著筆，但筆記沒寫幾行，眼睛一直跟著時淮轉。
她發現自從秦衍那番敲打之後，陳建安也變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主動湊到時淮面前討論文學，而是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聽課，下課後收拾好東西就走。
但她注意到，每次掃盲班結束之後，教室裡的煤油燈都會被提前添滿油。
課桌上寫過的粉筆字會被擦得乾乾淨淨，黑板上第二天要用的內容會被提前抄好。
她有一回走得晚，看見陳建安一個人留在教室裡，把歪了的板凳腿用鐵絲重新纏好。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陳建安直起身來發現她，推了推眼鏡：
“凳子不穩當，摔著人就不好了。”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小滿沒有進去，轉身走了。
但她心裡清楚，這個人跟秦衍那種明面上的宣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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