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門後面是一個比預想中更加開闊的空間。
不是天然溶洞那種高低不平的穹頂和嶙峋的石筍,這裡的地面被人工平整過,
牆壁上有鑿痕,鑿痕的走向是直的,彼此平行,和老鴉嶺第九層那些礦化血管紋路的走向完全一致。
這裡不是礦井,是一個被廢棄了很久的實驗室。
實驗室的面積大約相當於一間教室,四壁嵌著幾排已經熄滅的照明裝置,外殼是礦業協會二十年前停產的舊型號。
正中央是一張石臺,石臺上放著幾排空試管和一臺外殼鏽蝕的分析儀,
分析儀的銘牌上還能辨認出“第零號試驗裝置”幾個字。
靠牆是一排鐵皮櫃,櫃門半開,裡面的資料夾已經受潮發脹但儲存得還算完整。
時也走到石臺前拿起其中一本實驗日誌,封面上寫著時遠的名字。
日誌的日期從二十多年前開始,每一頁都記錄了同一種實驗——用他自己的血液樣本測試不同濃度的靈魂結晶提取液對細胞活性的影響。
早期的記錄裡失敗的次數很多,每失敗一次他就在日誌邊緣畫一道槓。
時也翻到中間時那些槓已經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資料表格和手繪的細胞分裂示意圖。
他在最佳化配方,在幾百米深的地下用最簡陋的裝置做著最精密的工作。
最後一頁日誌的日期是他父親下井後的第五年,上面記錄的不是實驗資料,
只有一行字:“啟用劑配方最終版已轉移至第零號井B區保險櫃。
載體預置計劃自今日起進入休眠維護階段。
如我不再醒來,請持有零號樣本者按配方完成剩餘步驟。”
下面附著啟用劑的完整配方和注射方案,每一個步驟旁邊都標註了詳細的注意事項,字跡工整從容不迫。
時遠在寫下這段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不會再醒來了。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零號樣本封存在井壁裡,啟用劑配方鎖在保險櫃裡,
作業平臺上的暖爐和行軍床保持原樣,那件縫著補丁的舊工作服疊好放在摺疊椅上,
母親的名字寫在密碼鎖上。
他把日誌合上放回石臺,目光落在鐵皮櫃最底層一個被資料夾壓住的舊木盒上。木
盒不大,剛好能捧在手裡,開啟之後裡面是一枚舊式的礦業協會勘探徽章和一張摺疊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座標,座標後面跟著一句話:“給她帶一束花。她喜歡白色的。”
座標就是林素房間的位置。時也在那個房間裡站過,
看過她穿白色連衣裙站在花海里的照片,摸過門框上姜顏承刻下的那行字。
這個實驗室是他父親獨自工作多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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