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鴉嶺回13區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時也坐在副駕駛，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
玻璃很涼，顛簸的時候會輕輕撞他的太陽穴，他沒躲。
窗外是連綿的礦山和無盡的曠野，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他手裡攥著姜顏承的信封，沒拆。
信封的邊角已經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皺，紙張在掌心慢慢變熱，像是裡面裝著什麼活的、會呼吸的東西。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著銀眼斬殺者。
劍身橫在腿上，她的手始終沒離開劍柄。
不是防備，是習慣了——自從時也融合了最後一枚碎片，她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能量一直在變。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看著一個人漸漸發高燒，溫度一點一點往上爬，每一刻都和上一刻不一樣。
那些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肘彎，在昏暗的車廂裡偶爾會自己亮一下，頻率很慢，像是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沐心竹問，聲音很輕，幾乎被引擎聲蓋住。
“很安靜。”時也看著自己的手背。
紋路沒有發光，只是在皮膚下緩慢地流動，像是他有兩條血管，一條是紅色的，一條是金色的。“祂好像睡著了。”
“睡在哪裡？”
“這裡。”時也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穩，一分鐘七十次左右。
在心跳的間隙裡，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蜷縮在那裡，很安靜，
不像是入侵者，更像是寄居在舊屋裡很久的房客，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角落，閉上眼睛。但不是沉眠。
不是那種可以延續千年的沉眠。是假寐。隨時會睜開眼睛。
開車的是溫嵐，後座鴉和張北望在低聲討論什麼。
張北望把探測儀攤在腿上，螢幕上的資料跳得很快，他看一會兒就皺一皺眉，
然後用鉛筆在地圖上補一個標記。
鴉的手指一直在鍵盤上敲，偶爾停下來，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沉默片刻，然後繼續敲。
車廂裡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這些細微的聲響，沒有人開口打破沉默。
進入13區邊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南城門的老守衛穿著泛油的制服，手電筒的光掃過車窗，
照到張北望那張圓臉上時頓了一下，認出是老鴉嶺的勘探師，便揮揮手放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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