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也跨過火盆的時候，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很重。不是心跳，是他體內那個蜷縮著的房客動了一下。像在翻身。
只是一瞬就停了。
他站住，回頭看了一眼礦區的方向。鉛灰色的雲壓在天邊，看不到任何異樣。
“怎麼了？”沐心竹已經跨過了火盆，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沒什麼。”時也收回目光，“可能祂也不喜歡火盆的味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晚的菜有點鹹。
香菜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也沒有追問，只是往火盆裡又扔了一把藥草。
煙更濃了，幾乎把整條巷子都罩住。
鑽進鼻腔時帶著一股辛辣的清香，像薄荷和艾草混合燒著之後的殘燼，直衝腦殼。
當天晚上時也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每當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一些東西。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那是他無法用任何一種感官去精確描述的資訊流，直接灌進意識深處，
像有扇門被打開了一個極小極小的縫隙，門後的東西正從這個縫隙裡滲透過來。
他看到了以太之樹。
不是老鴉嶺礦道里那棵殘樁，是它還活著時的樣子。
樹幹高到穿破雲層，樹冠遮蔽了整片天空。
他看到了站在樹下的伊甸——不是封印裡的那個半透明投影，
是更早的她，頭髮還沒那麼長，面容還很年輕，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袍，赤足站在樹根盤繞的泥土上，仰頭看著什麼。
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唸咒語，又像是在唱歌。
然後樹開始燃燒。
不是火焰，是從樹幹內部迸發出來的光，白色的、刺眼的光，
從每一道樹皮的裂縫裡噴湧而出。
伊甸站在那裡沒動，光吞沒了她。
時也猛地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屋裡，在地板上畫了道細細的白線。
沐心竹沒有醒，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淺，一隻手還搭在他的手腕上——那是她睡著前最後的動作。
他低頭看著握住他的那隻手，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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