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喬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收到那盆綠蘿的。
苦玉抱著一盆剛從工藝車間溫室裡分出來的扦插苗敲開了她在藥劑科實驗室的門,
苗很小,只有幾片葉子,根鬚還蜷在營養土裡沒有完全舒展開。
苦玉說她爺爺講這盆苗是從時也種在老鴉嶺深處那棵以太之樹幼苗旁邊分出來的第一批分株里長得最好的一棵,
根系已經扎透了營養缽底部的陶粒層,可以移栽到大盆裡了。
姜喬接過花盆放在實驗臺上。
窗外的雨不大,細細密密地打在玻璃上,藥劑科走廊裡有人在加班配藥,通風櫥的排風扇規律地低鳴著。
她盯著那幾片淺綠色的葉子看了很久,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泛著一圈極淡的暗綠色熒光,
和她哥當年在實驗室裡培育的第一批靈魂結晶樣本的熒光顏色一模一樣。
大姜在研究所裡待了那些年,身上的白大褂永遠沾著洗不掉的結晶粉末,
袖口燒焦的痕跡一塊疊一塊,但他每次跟她講實驗資料時眼睛是亮的。
她忽然想回去看看。
不是去找回憶,是去看人。
研究所還是老樣子,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沒人換,
只有盡頭那盞還亮著,照得整條走廊半明半暗。
姜顏承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推開門的時候圖靈正站在書櫃前整理檔案,
她穿著那件常年不變的深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
手指在一排排舊資料夾的脊背上快速掠過,動作利落得和以前一模一樣。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時也先生上次來的時候說,主人留了口信讓你不要擔心。”
姜喬把綠蘿放在姜顏承的辦公桌上,桌面上還擺著他走之前沒喝完的半杯咖啡,
咖啡早就幹了,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漬跡,圖靈一直沒有收。
她也沒有收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舊白大褂。
綠蘿放在桌上之後,這間辦公室忽然就沒有那麼空了。
那盆植物很小,小到幾乎被顯示器擋住,但它的葉子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光,
像是有人在這間塵封許久的房間裡點了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
圖靈在姜顏承走後的第三年開始重新整理他的實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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