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苦玉獨自去了那棵地下樹所在的空間。
她沿著已經被清通的道路下到樹前,把那本淺灰色筆記本翻到畫著樹冠投影圖的那一頁,在樹下站了很久,比對圖上標註的分支點和大樹根系的實際走向。
她蹲在樹幹根部靠近那行刻字的位置,順著樹皮紋理的凹陷方向沿樹根的外側摸了一圈,找到了幾處微微隆起的結疤。
那些結疤的位置分佈得不太均勻,像是樹在生長過程中把多餘的能量積存起來形成的。
她用指尖沿著其中一處結疤的邊緣走了一遍,感覺到結疤下面的木質比周圍的樹皮更軟,像是有東西正在結疤內部形成。
她蹲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地面,找到白奇,借了一把他平時用來裁紙的細刃刀,重新下到樹前。
她在那處結疤旁邊蹲下來,用刀刃沿著結疤的邊緣切了一道極淺的口子。
樹皮比預想中更軟,刀刃很輕鬆地切開了表面,露出下面一小顆暗綠色的顆粒。
她把它取出來,放在手心裡,約小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泛著一層極淡的熒光,像是從樹的代謝過程中被包裹進樹皮裡,等待某個時機被釋放出來。
她盯著那顆顆粒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掌貼回那處結疤的位置,確認切開的樹皮正在緩慢地閉合,才站起來,沿著階梯走回地面。
她走回觀測站,把那顆顆粒放在白奇的工作臺上,開啟頭燈的光束對準它:
“像是在地下樹的樹皮裡封存的一顆種子,像是樹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一部分能量儲存起來,放在樹皮的結疤裡,等著被後來者發現。”
白奇坐在桌前,用鑷子把那顆顆粒夾起來,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了一會兒,
發現它的細胞結構和分株苗種子的胚胎組織基本一致,但外層包裹著一層更厚的保護膜,像是經過更長時間的儲存。
他放下鑷子,在日誌裡寫下一組新的備註,墨水在白紙上留下均勻的深色痕跡:
“地下樹結疤內發現疑似種子一顆。結構複雜,儲存完好,疑似經過長期儲存的產物。
建議擇日進行活性檢測和萌發測試。”
時也下午回到觀測站的時候,那顆顆粒已經放進了樣本櫃裡,和之前採集的樣本放在同一個抽屜裡。
他站在桌前開啟抽屜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抽屜,沿著走廊走到白奇的工作室門口,問他那層保護膜的大致厚度。
白奇說那層膜的厚度大約佔據顆粒總直徑的三分之一,像是為了在不確定的環境中延長種子的存活期而設計的,
像是在樹皮下形成一層長期休眠層,等待著被釋放後重新啟用的條件。
時也靠在工作臺上想了想:“像是那些結疤在樹幹上分佈的位置,有沒有規律?”
白奇愣了一下,走回顯微鏡前,調出之前拍下的結疤分佈記錄:“分佈的位置確實不在同一側,
像是沿著樹幹的螺旋方向排列的,從根部到接近樹冠的位置,像是標記著樹自己的時鐘和日照方向。”
時也站直身,像是想到什麼:“像是年輪和樹皮結疤之間存在著某種對應關係。那些結疤可能不是在隨機位置生成的,
而是和樹的生長節奏相關,像是每生長到一個特定階段,樹就會在樹皮下封裝一顆種子。”
白奇也在沿著那條思路想:“像是在漫長的生長過程中持續地封裝和儲存自己的複製品,那些種子是樹的一種備份策略,
像是如果某一天地表發生了巨大變化,那些種子就會被釋放,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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