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老鴉嶺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方嶼把車停在觀測站門口,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多停留了幾秒。
白奇從屋裡走出來,什麼也沒問,只是站在門口等著他們把裝備從車斗裡卸下來。
他幫他們把防水布抱進屋裡,然後才開口問了一句:“路上有新的發現?”
時也把揹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那捲途中的手繪圖,展開,指著其中一處標記。
“谷地裡有一道裂縫,裂縫盡頭是一個很小的空間,牆壁上刻著一棵樹的圖案,圖案底部有一條線,走向和鐵片上的數字有些偏差。”
白奇走到桌前,湊近看那幅圖。他的目光沿著時也指示的那條線移動,眉頭微微皺起。
“兩段資訊偏向不同,像是一組資料被分成了兩份。需要先把它們放在一起對比一次,才能確定它們的對應關係。”
方嶼走進來,手裡拿著另一卷圖紙。“明天再對比,先吃飯。”
晚飯的時候觀測站比平時熱鬧一些。
何小葉在廚房裡多煮了一把面,端上來的時候湯麵上浮著幾片莫雨珊之前寄來的茶幹碎末,在燈下泛著油潤的澤光。
張北望坐在桌邊慢慢喝湯,筷子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照顧胃口的容量。
方嶼坐在桌邊,用手掌按了按膝蓋附近。
藥效還在,布條也還纏著,但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深度的酸脹,像是它已經從一種不適變成了一種可以被接受的常態。
苦玉坐在他旁邊,正在往那本淺灰色的筆記本里寫當天記錄的收尾。
她寫得很慢,在某一處停下來,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個小箭頭,像是用簡圖來標註某些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內容。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桌前,把鐵片放在桌面上,和白奇帶回來的那幅樹根刻痕的手繪稿並排擺著。
兩樣東西在燈光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呼應,像是同一封舊信被拆成兩半,正等著有人把它們拼回同一張紙上。
白奇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那幅手繪稿轉了個方向,讓那條底邊的走向和鐵片的數字序列處在同一個視角里,然後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偏差,是偏移。像是為了增加冗餘而刻意設定的。”
他站起來,走回舊倉庫,拿了一根細尺回來,把尺子壓在兩個標記之間,
“偏移的方向和那組訊號波形中的空白區間寬度一致。像是用空白區間來校準兩個副本的位置。”
時也看著那根細尺壓在紙面上的方向。
“如果我們把鐵片上的數字和那面牆上的樹刻放在一起,中間偏移的那個位置就是真正的終點。”
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因為他覺得那句話的結尾已經不需要被說出來了。
沐心竹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她看到桌面上並排擺著的兩樣東西,那根細尺還壓在它們之間。
“對上了嗎?”
“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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