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鐵片、牆面刻痕、紙張紋路和訊號——它們都在向你傳遞同一件事。
那個位置不是舊路的終點，而是樹苗發出訊號的地方。
那些訊號不是機械的傳送，而是由樹苗自主發起的。
如果你沿著我的筆記走到了這裡，請替我看一眼它是否還站在那裡。
這本筆記不需要被帶回。
它屬於這個位置，屬於樹苗發出訊號的起點。”
他站在臺地邊緣，那本筆記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褐色的光澤，裡面的內容像是筆記主人留在這裡完成最後一次交接的憑證。
他在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回了那個空間裡，沒有帶走，把那塊石板蓋回原處，把土重新覆蓋平整。
他看著臺地中央的淺綠色植被，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緩坡走回觀測站的眾人身邊。
苦玉站在緩坡頂端，看到他走回來，手裡沒有拿著那本筆記。
她沒有問那本筆記裡寫了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等他走到緩坡頂端。
她看著他走到她身邊站定，才開口：“那本筆記沒有帶回來。”他說。“它屬於那個位置。”
那天晚上，他們在臺地北側的一棵枯樹旁邊紮了營。
火堆不大，在夜色中形成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時也坐在火堆邊，手裡沒有拿筆記，沒有拿鐵片，只是坐著，看著遠處那道灰白色痕跡消失的方向。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沒有問他那本筆記裡寫了什麼。
時也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時安在筆記裡寫，如果有一天我找到那個位置，就替她看看樹苗是不是還在那裡站著。
那些訊號和根鬚，像是樹苗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著一個回應，一個確認，像是它在用漫長的等待來驗證自己是否還活著。”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像是對著一棵它認識但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的人說，‘我還在這裡。’”
那天晚上，時也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光河下游的河岸邊，河水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熒光。
河對岸站著一個人，隔著河面對他站著。
那人的輪廓在月光中很模糊，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正在看著他，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正在等他走到河邊。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臺地的方向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綠色光——不是植被的反光，像是某種持續的亮度正在從臺地邊緣透出來，在晨光中呈現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他站起來走到臺地邊緣蹲下來，看到臺地邊緣的草叢中長出了一株和礦區苗圃裡的分株苗形態一致的植物。
它很小，只有幾片葉子，但葉脈裡那兩道暗金色的細線和那盆小分株苗一樣。
它在臺地邊緣站立著，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來完成那段資訊中最關鍵的一步——在這裡，在自己的根鬚不再延伸的地方，長出了新的一株，成為了那段灰白色痕跡的終點和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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