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交匯點已完成實地勘察。該位置為一處舊礦渣臺地,面積約兩步寬,表面覆蓋淺色植被。
臺地北側存在一段矮牆,牆基處發現一處埋藏空間,內有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已放回原處。臺地邊緣長出一株與礦區苗圃分株苗形態一致的植物。”
他寫完之後把日誌放在桌面上晾了一會兒,然後在頁面底部加了一行字:“樹苗訊號存在。訊號持續。”
像是用第二句話來確認第一句話不是孤立的,像是那些路標和鐵片和牆面刻痕所鋪設的完整路徑,已經完成了從起點到終點的閉合。
當天晚上,溫嵐站在平房門口那排樹下,看著遠處礦渣堆邊緣那層正在變暗的天色。
她很久沒有在傍晚的時候站在這個位置看過那個方向了。
她在想,那株在臺地邊緣長出來的分株苗,像是樹苗在用一種她能夠理解的方式來告訴她——它還活著。
它不需要透過訊號,不需要透過波形,只需要透過自己的生長來回應她。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
第二年的春天來得比前一年更早一些。
三月初的時候,礦區的溫度已經明顯回升了。
時也在三月的第一週又去了一次那處臺地。他沿著已經走過兩遍的路線向北走,
穿過乾涸的河床和舊路基的殘跡,在臺地北側那段矮牆前停下來。矮牆還在,和他離開時一樣。
他走到臺地邊緣那株分株苗所在的位置。
它比去年秋天的時候大了很多,已經長到了大約膝蓋的高度,樹幹比之前粗了一倍,
葉脈裡那兩道暗金色的線條比去年更亮了一些,像是在經過一整個冬天的休眠之後,正在重新適應更長的日照。
他把手掌貼在樹幹上,感覺到一種和礦道深處訊號一致的溫熱正在從樹幹的木質部向外傳導,像是樹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的到來。
他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在臺地邊緣坐了一會兒,看著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的那片曠野。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礦區。
回到觀測站的時候是下午。
苦玉正在苗圃隔間裡給那幾盆分株苗換土,時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把一棵分株苗從舊盆裡脫出來,輕輕抖落根部的舊土,放進新的土坑裡。
他沒有提臺地上的事,她也沒有問。
她填好土壓實之後澆了一次水,然後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洗手,像是用行動來確認那株分株苗也正在經歷相同的換盆週期。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窗前,那本筆記本和那枚鐵片還放在窗臺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筆記本的邊緣,感覺到封面上那層暗綠色的光澤正在月光下緩慢地變亮。
他在想,那株臺地上的分株苗已經在這個春天裡完成了自己的新生,正在用自己的存在來標記那段灰白色舊路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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