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時候,時也又去了一次臺地。
這次他沒有特別計劃,只是覺得應該去看看。
他沿著那條已經走過幾遍的路向北走,穿過乾涸的河床和舊路基的殘跡,在臺地北側那段矮牆前停下來。
矮牆的基座上積了一層細小的塵土,像是整個冬天都沒有人來過這裡。
他繞過矮牆走到臺地邊緣,那株分株苗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又高了一截,樹幹也更粗了,像是冬天並沒有讓它完全休眠,只是在放緩它的生長速度。
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樹幹上,感覺到和上次一樣的溫度——不是周圍的空氣溫度,像是從更深處傳上來的那種持續的熱度。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臺地中央,在枯草中間盤腿坐下來。
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那種曠野特有的乾燥氣息。那組訊號還在,十秒一次,穩定如常。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礦區。
回到觀測站的時候是下午。
沐心竹正在苗圃隔間裡,那株分株苗的葉脈裡那兩道暗金色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比以前更亮了。
他走到隔間門口停了一下,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澆水。
她說:“你去臺地了。”他說:“嗯。它又長高了一截。”
她放下水壺轉過身來看著他。兩個人在隔間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她想去臺地看看。
他說:“明天一起去。”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他們一起去了臺地。
早晨的露水還掛在草葉上,走過去的時候會沾溼靴面。
他們沒有說話,但在臺地邊緣停下來的時候,她也在那株分株苗面前蹲了下來,像是被某種熟悉的氣息引到同一個位置。
她把手掌貼在樹幹上,感覺到那組訊號正在從她的掌心傳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樹幹深處緩慢地向上傳導,和她的心跳節奏保持一致。
她說:“像是它在用它的方式說它在長。”
時也站在她旁邊:“像是一條持續的資訊,不需要被解讀,只需要被感知。”
那天傍晚回觀測站的路上,沐心竹走在時也旁邊,步伐比來時慢一些,
像是在用行走來消化臺地上那些細節——植株的高度、樹幹的狀態、以及訊號在掌心中的觸感。
她走了一會兒才開口:“像是那些根鬚和路標和鐵片和牆面刻痕,都是為了引導我們走到那棵分株苗面前。
臺地是它們所有路線的匯聚點,分株苗是那個匯聚點的可見標記。”
時也走在砂石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是時安在鋪設整條路徑的時候,已經計劃好了在那處臺地上種一株分株苗,只不過它被留在了那裡,讓它自己決定什麼時候發芽。
它在等土壤的溫度達到可以發芽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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