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時也和苦玉帶著工具出發了。
春分的晨光還帶著一層涼意,但他們出發得早,到達第六處節點位置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完全升起來。
那是一片平緩的坡地,草色均勻,沒有明顯的地表特徵,但苦玉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的時候感覺到了和前面幾處節點一致的熱度——更集中,
更清晰,像是地下通道在這個位置完成了一次收束。
時也把探針沿著推測的位置插進土層,入土大約半掌深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硬質表面。
他沿著那處硬質區域的邊緣插了幾個點,確認範圍大約一臂寬,和前面幾處石板的尺寸一致。
他放下探針,沿著硬質區域的邊緣用鐵鍬慢慢挖開表層的草皮和泥土,露出下面一塊顏色偏暗的石板。
和其他位置的石板相似,但邊緣沒有細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被壓實的沉積物,覆蓋在石板表面,像是這處節點被設計成不需要鐵片來啟用的格式。
苦玉蹲在石板邊緣,用手掌貼著那層沉積物的表面。質地細密,溫度均勻,像是被長期壓力壓實的舊地表,而不是被放置或填埋的表層。
她沿著沉積物的邊緣摸了一圈,發現它幾乎是平整的,沒有任何凹槽或介面,像是節點本身在等待某種不同於鐵片的確認方式。
白奇在通訊頻道里說,那組訊號在石板被清理出來之後出現了一次幅度更大的增強,持續的時間也更久。
時也蹲在石板邊緣,他沒有拿鐵片,只是把手掌貼著那層沉積物的表面,
持續的熱度正在從他的掌根向石板內部傳導,像是石板本身在等待一個確認動作。
他在那裡蹲了很久。久到晨光完全升到了正午的高度,把石板表面那層沉積物曬得微微發暖。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觀測站。
那天他沒有在日誌裡寫任何東西,只是把那塊石板的位置畫在了白奇那張座標紙上,在它旁邊標註了當天的日期。
第六處節點被確認之後,那六個點之間的連線在圖紙上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折線。
方嶼在傍晚的時候看了那張圖,沉默了一會兒。
六個點之間沒有斷點,間距一致,方向保持著同一位移——像是整條路徑完成了它第一次完整的顯現。
他在日誌裡寫道:“第六處節點已確認。六節點序列完整。
節點均等距分佈,方向一致。路徑結構已完整。”
他寫完之後放下筆,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遠處暮色中的天際線,然後走回桌前,把那張座標紙摺好,放進了書架上層的檔案盒裡。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窗前,五枚鐵片在窗臺上排成一排。
他伸出手,沿著那行鐵片的邊緣從第一枚走到最後一枚,手指在最後一枚背面的刻字上停了一下。
那些字他已經描在筆記本上了,但那些節點之間的等距關係像是鐵片序列在地面上的投影,
像是鐵片本身的排列方式——等距,順序一致,像是被同一雙手在同一張圖紙上設計出來的。
他坐在窗前,月光落在鐵片表面,把他們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冷光。
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他伸手碰了一下最後一枚鐵片的邊緣,感覺到它在月光下已經開始慢慢回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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