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不大，像是舊河床被填平之後形成的地形。
時也站在窪地邊緣，沒有下去，沿著它的輪廓走了一圈，確認它和那段被訊號標記出來的曲線末端的位置大致重合。
他在一棵歪斜的灌木旁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熱度還在，和節點處一致，像是在確認那段訊號指向的位置確實存在於地表。
沐心竹站在他身後，她環顧了一遍窪地的走向，然後順著弧線延伸的方向看向遠處，
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訊號在紙面上的推算是否真的對應著一處可以被走到的位置。
“像是下一段路不在鐵片上，也不在石板上，在訊號本身的波形裡。
像是那段路的設計者終於不必再用鐵片來標記路徑了，因為樹苗已經學會了怎麼把路徑的形態嵌入訊號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觀測站。
他在路上想，那枚鐵片的功能和意義已經完成了轉變——它不再是鑰匙，不再是路標，它已經成為了一件記錄工具，承載著整條路徑從起點到終點的全過程。
而那六個節點構成了弧線，弧線在閉合之後又把路徑延伸到了新的方向——
像是整條路徑的設計者已經預料到後來者會讀到那些鐵片、那些石板、那些訊號，所以在路徑的終點也預留了一個起點。
張北望在當天傍晚發現那株分株苗的葉片朝向又出現了微小的偏移。
不是大幅度的偏轉，是那種幾乎不可察覺的、像是正在追蹤某個正在移動的光源的微調。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確認偏移的方向和時也他們最新探明的那處窪地位置一致，然後站起來走回屋裡，
在植物日記裡記了一筆：“分株苗葉片偏移方向已更新，指向圓心以北新確認位置。”
那枚鐵片在窗臺上保持著它被放回的朝向。
時也回到房間之後走到窗前，低頭看著它。
它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深暗的光澤，邊緣在月光的映照下形成一道極細的切線。
他伸出手，沿著它邊緣走了一遍，手指在它背面的刻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站了一會兒。
窗臺上那盆小分株苗的葉片也在微微偏轉，像是正在跟著同一段訊號調整自己的朝向，用同樣的節奏來響應那段新延伸出來的路徑。
圓心啟用之後的一個月，那六個節點的地表植被差異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
苦玉在月初做了一次全面的記錄，把每一處節點的植被高度、葉片顏色和土壤溼度都記錄了一遍。
她的資料形成了一組分佈圖，和弧線的走向高度吻合，像是整條路徑已經在地表留下了可辨認的生長痕跡，
不需要任何鐵片或石板來證明它的存在。
她合上筆記本，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條已經不需要用腳步來確認的弧線走向，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白奇在當天傍晚做了一次長週期的訊號趨勢分析，資料顯示那層副脈衝的相位偏移量正在逐日增加，像是圓心正在持續地向外界輸送著新的方向資訊。
他在日誌裡寫道：“新延伸路徑已確認。地表無標記，但訊號和地表植被均指向同一方向。
圓心正在以新的方式持續標記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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