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時也坐在窗前,把那本筆記本翻開到最新一頁。
他在那幅簡圖上把南側苔蘚斑塊和東側苔蘚區域的暗褐色範圍用深色標註了出來,在旁邊寫下了當天記錄的日期和兩組資料。
他在想,南側和東側的苔蘚都在秋季變深,但變化的速度和範圍不一樣。
東側那層苔蘚從邊緣向內部逐漸變深,像是熱源輸出功率的緩降正在透過苔蘚顏色變化從外向內傳遞。
南側那處斑塊則整體變深,面積不變,像是在南側通道的傳熱路徑上,熱量的衰減已經達到了一個穩定的最低值。
他把鉛筆放下,看著那幅簡圖。
兩條傳熱路徑在秋季的變化方式不同,像是同一空腔熱源在兩條不同通道中的傳導效率存在差異。
他把這個想法記在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兩個箭頭,一個從東側縫隙指向苔蘚區域,
一個從南側通道指向苔蘚斑塊,箭頭的粗細不同,表示兩條路徑的傳導強度差異。
……
九月下旬的一個清晨,時也獨自去了臺地。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極淡的灰白色。
他走到東側苔蘚區域旁邊蹲下來,手掌貼著那層苔蘚覆蓋的土面。苔蘚是涼的,
但涼意之下那層持續的熱度比白天更清晰,像是在夜間的低溫中,地下熱量的傳導變得更加純淨而集中。
他在苔蘚旁邊蹲了很久,久到東邊的天際從灰白變成淺橙,再從淺橙變成金色。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苔蘚覆蓋的土面溫度開始緩慢上升,但上升的幅度比夏季要小一些,
像是在秋季的日照中,空腔內部的熱源正在以更溫和的方式向地表輸送熱量。
他站起來走到分株苗旁邊,用手掌貼著樹幹。
熱度比清晨的時候強了一些,和苔蘚區域的升溫同步。
他把手收回來,沿著臺地邊緣走了一圈。
北側石板、南側回填區、東側苔蘚區域,三處的熱度都在隨著日出而上升,但上升的幅度和速度比夏季更為平緩,
像是在秋季的節奏中,空腔內部的熱源正在用一種更安靜的方式回應著日照的變化。
他在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時的路走回礦區。
他在路上放慢了腳步,像是在用行走來消化清晨看到的那幕變化。
三處不同位置的溫度在日出時同步上升,但幅度更小,速度更慢,像是在秋季的空氣中,所有變化都被一種更緩慢的節奏所包裹。
他回到觀測站之後坐在窗前,把那枚鐵片從窗臺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鐵片的溫度比夏季低了一些,像是在秋季的室溫中變得更涼了。
他握了一會兒,感覺到它正在緩慢地變暖,像是臺地地下那間空腔裡的熱度正在透過某種他無法追蹤的路徑傳導到他的掌心裡,只是比夏季更微弱,更緩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