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聽見動靜，從內室裡衝出來。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短刀的刀柄，但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就看見月光下一個人影正端著弩對著他。
“刀拔出來，下一箭就是你的膝蓋。”
姜若瑤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一號的手僵在刀柄上。他看著面前這個瘦瘦的女人——和他記憶裡那個侯府大小姐判若兩人。在他的記憶裡，姜若瑤永遠是那副低頭縮肩、說話細聲細氣的模樣。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端著弩的姿勢穩得像一尊石像，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獵手盯著獵物計算距離和角度時的那種冷靜。
他慢慢鬆開了刀柄。
“張勝，”姜若瑤忽然開口，“進來。你的兩個兄弟都在這裡。”
前門的三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他猶豫了片刻，推門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匕首。看到院子裡中箭倒地的二號和被弩箭指著不敢動的一號，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落在一種認命的灰白色上。
“姜……大小姐。”張勝嚥了口唾沫，“我們也是奉命——”
“我知道你們是奉命。”姜若瑤打斷他，“所以才留了活口。”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號把二號的刀踢過來。一號照做了。刀子滑過青磚地面，停在姜若瑤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刀刃上塗著一層淡淡的油脂——不是防鏽油，是某種有刺激性氣味的草藥膏。草原上獵戶用來塗箭頭的麻醉劑，塗在刀刃上也能讓人中刀後肌肉麻痺，動作遲緩。
她收回目光，看著張勝。
“柳氏讓你們來找銀票。還有呢？”
張勝的嘴唇抖了一下：“還有……如果能的話，毀了你的容貌。”
“畫押。”
她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掏出三張白紙——她早就準備好了。她把紙鋪在地上，指了指墨和筆：“把柳氏指使你們來偷銀票和圖紙的過程寫清楚。寫完，按手印。”
一號和二號面面相覷。張勝先開了口，聲音有些顫抖：“大小姐，我們……我們也是吃侯府的飯……”
“所以我才讓你們寫。”姜若瑤的語氣沒有任何鬆動，“你們以為柳氏會在乎你們的命？上次柴房裡那四個家丁的下場，你們不是不知道。柳氏用完人，什麼時候保過他麼？你覺得這次你們被抓了把柄回去，柳氏還會留著你們？”
三個人沉默了。
姜若瑤看著他們，忽然覺得他們的臉都很年輕。前世她手底下的新兵，有的比他們還小。她帶那些新兵的時候，第一課就是教他們：你在戰場上是為誰賣命？如果你連自己為誰賣命都不知道，那你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隨時可以被吃掉。
“你們有三個選擇。”她把弩放下，但手指還搭在扳機護圈上，“第一，不寫。我現在把你們綁了送順天府，私闖民宅、盜竊財物、攜帶毒刃，按大周律至少流放三千里。第二，跑。但一來你們不一定能跑的過我的弩箭，二來你們的樣貌我都記住了，張勝額頭有道疤，一號右邊眉毛少半截，二號右肩上有我的箭傷。明天一早我去順天府擊鼓，你們的畫像貼在京城九門，跑到天邊也有人抓。”
她頓了頓。
“第三——寫。寫了，按了手印，今晚的事我不報官。明天我拿著這幾張供詞回侯府對質，你們一起做個證。”
張勝低頭看著地上那張白紙，又看了看肩頭還插著弩箭、疼得滿頭大汗的二號。他咬了咬牙，蹲下身，拿起筆。
“我寫。”
一號沉默了一會兒，也蹲下了。
二號靠在牆根上，左手指了指筆。姜若瑤把紙和筆挪到他夠得著的地方。
三個人寫完供詞，按了手印。字跡歪歪扭扭，墨點子濺得到處都是，但何年何月何日、受何人所派、所為何事，都寫得清清楚楚。
姜若瑤把三張供詞疊好，塞進懷裡。她走到二號面前，蹲下身，一把捏住他右肩上的弩箭箭桿，猛地往外一拔。箭頭上帶出一小塊血肉，二號疼得臉都白了，但咬住了嘴唇沒叫出聲。姜若瑤從腰袋裡掏出止血粉——這是她提前磨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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