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力赤抽出彎刀高高舉起。
兩千鐵甲重騎發出一聲震天的吼叫，馬蹄踏在凍硬的草原上，大地開始震動。
八百騎作為第一波衝鋒從中路直撲大周軍陣正面，如一道鐵灰色的洪流在平原上鋪開。
重甲騎兵的速度越來越快。
骨力赤在衝鋒陣中身後感受著熟悉的馬背顛簸和鐵甲的沉重。
從他第一次騎上戰馬參加衝鋒到如今已近二十年，這種將步兵方陣碾碎的衝鋒他經歷過太多次。
他可以清晰地在心中描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衝到三百步時對方的弓弩手開始零星放箭，衝到兩百步時箭矢會變得密集但殺傷有限，真正造成威脅的是衝到一百步時的那波拋射。
等衝過拋射區，騎兵就能亮出彎刀。衝到三十步時步兵的眼神會開始渙散，衝到十步時第一批人開始後退。
然後就是鐵蹄和刀鋒在步兵方陣中撕開一道口子，勝負在這一刻就已註定。
三百步。
弩兵沒有開火。
骨力赤沒有在意。有些將領喜歡把箭留到最後一刻，這種打法他見過，往往因為估算失誤一輪箭都沒來得及放出就被碾碎。
兩百步。
弩兵依然沒有開火。
骨力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衝過無數次步兵方陣，正常的弩兵在三百步開始放箭是常規射程，兩百步是密集射擊距離。對方的弩兵安靜得不像話，沒有人慌亂射擊，沒有人提前扣動扳機。這種安靜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不舒服。
一百五十步。
大周的軍陣中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哨音。
骨力赤對這個聲音沒有任何概念，但所有弩兵在哨音響起時同時舉起了弩機。
動作整齊得像一面鏡子在陽光下翻轉。
那聲短哨是栓子吹的。
他跪在方陣的射擊走廊裡，嘴裡含著鐵哨，手裡握著弩機。
他的心跳和所有弩兵一樣快，但他的手指和所有弩兵一樣穩。
他從骨力赤的陣型判斷出第一波衝鋒是錐形陣，錐尖最密但側翼薄弱。
他決定在將軍下令攻擊時多往側翼偏半寸，這個念頭讓他的嘴角在弩機托架後面微微上揚。
姜若瑤站在中軍旗下，目光鎖住越來越近的鐵甲洪流。
馬蹄聲震耳欲聾，鐵甲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發痛。
她身後的傳令兵們握著令旗手指微微顫抖，沒有人說話。她舉起右手，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時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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