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川大捷的訊息傳遍北疆的那個夜晚，蕭策獨自坐在營帳裡，將那份戰報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姜若瑤用五千步兵在開闊平原上正面擊潰了兩千鐵甲重騎，周老將軍在戰報末尾親筆寫道：“此戰之後，北疆攻守之勢異矣。”
蕭策認識周老將軍的筆跡，他當副將這些年，見過無數次老將軍的批文，從來都是簡明扼要，從不輕易褒貶。但這一行字不同，這不是在誇姜若瑤，是在給朝廷一個訊號：北疆的統帥權，將來該交給誰。
他放下戰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帳外的北風捲過校場，捲起一片沙土打在帳布上。
他想起柴房裡那個握著柴刀的女人，想起擂臺上自己三局全敗的狼狽，想起軍務會上被她當眾拆穿鐵料賬目時滿帳將領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鄙夷，最讓他受不了的是有幾個老將的眼神里居然帶著一絲瞭然，彷彿他們早就知道他會栽在誰手裡。
姜若瑤一定不會放過他。
蕭策從不相信什麼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鬼話。
他只相信先下手為強。
他在黑風溝給她遞過假情報，在軍需上卡過她的鐵料，在退婚書上籤過自己的名字。
她越強，他越危險。
這不是猜測，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她羽翼徹底豐滿之前，把她連同她倚仗的一切全部毀掉。
蒼狼川大捷之後，北疆軍營裡的氛圍變了。
從前軍務會上將領們討論的是如何防守，如今討論的是何時反擊。
這種轉變每個人都感受到了，而最清楚這種轉變意味著什麼的人，正是蕭策。
姜若瑤升任三品將軍，驚雷營從五千人擬擴至八千人，弩機坊的鐵料配額翻倍。
每一道嘉獎令送到北大營，蕭策都覺得那是往自己脖子上多繞了一圈繩索。
他開始留意那些老將們的牢騷，像獵人留意草叢裡的動靜。
軍務會上，趙輝參將皺著眉頭說驚雷營的功勞確實是實打實的，但仗是全北疆一起打的，憑什麼所有風頭都讓一個女人佔了。
李亮老將軍不怎麼說，可他每次散會後坐在營房裡喝悶酒的樣子誰都看得懂。
幾個千夫長在私下裡說得更難聽，說在北疆守了十幾年的防線，到頭來倒成了陪襯，以後朝廷只記得蒼狼川的姜若瑤，不記得那些在邊關吃風沙的兄弟。
這些牢騷原本只是牢騷。
老兵們打完仗發幾句怨氣，過幾天就好了。
但蕭策不打算讓它們自己消散。
他要把這些零零散散的不滿收集起來，像收集乾柴一樣碼好、堆緊，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點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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