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輝先開了口，說他早就想主動出擊，只是周老將軍一直壓著不讓打。
李亮也跟著點頭，說匈奴新敗，若錯過這個戰機，等他們緩過勁來又要多死多少弟兄。
另外兩個千夫長對視一眼，也都附和起來。
蕭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說，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把剩下的話留給沉默。
越是想要的東西越不能表現得急切，這是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學會的第一課。
他知道趙輝和李亮回去之後會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因為他說的是他們最想聽的話：你們的功勞被搶了，你們應該自己去拿回來。
三天後，一批老將聯名向周老將軍請戰。
請戰書措辭慷慨激昂，主張趁匈奴新敗、士氣低落之際，集合優勢兵力主動出擊，一舉重創左賢王主力。
趙輝在請戰書上籤了第一個名字，李亮簽了第二個，後面跟著十幾個將軍和千夫長的簽名。
周老將軍拿著請戰書，眉頭皺了很久。他不是不想乘勝追擊，但他也知道匈奴人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垮。
他真正擔心的不是打不贏，而是情報準不準。
就在這時，蕭策適時呈上了一份詳盡的敵情綜合分析。
報告寫得滴水不漏：左賢王部主力正在狼居胥山以北休整，兵力不足三萬，糧草短缺，側翼空虛。
每一處標註都與已知的匈奴活動規律吻合，每一條資料都有“線人回報”作為依據。
這份情報的水平極高，九成真實細節包裹一成致命謊言，而那一成謊言，就是左賢王部主力根本不在狼居胥山以北。他們在狼居胥山以南埋伏著。
周老將軍看完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蕭策站在他面前，面色如常，呼吸均勻，眼神坦蕩得像一潭清水。
他在心裡已經把所有可能的追問都演練過了：如果老將軍問線人是誰，他就說是三個月前在邊境集市上收買的匈奴逃兵；如果老將軍問為什麼之前沒提過這條情報，他就說是最近才核對完畢；如果老將軍問萬一情報有誤怎麼辦，他就說兵者詭道也，戰場上沒有萬全之事，但戰機稍縱即逝。
他在心裡把這些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們聽起來比真話還真。
周老將軍最終點了頭。
不是因為信任蕭策，而是因為軍心。
姜若瑤立功太快，老將們心裡不痛快，若不讓他們打一仗，這股怨氣遲早會變成更大的問題。
況且蕭策的情報確實無可挑剔。他在心裡權衡了所有利弊，最後做出了他這一生最錯誤的決定。
出擊。
三月中旬，北疆主力八萬人北上狼居胥山。
姜若瑤的驚雷營被留在後方休整，理由是連番惡戰急需補充。出征那天，全軍士氣高昂，趙輝和李亮騎在馬上腰桿筆直，臉上帶著久違的亢奮。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天，等一個親手摘下功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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