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河谷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
姜若瑤站在新築的瞭望臺上,望著河谷外那片金黃草原。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草籽和沙土的味道,她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
“將軍!”鷹眼從遠處策馬奔來,馬蹄在河谷裡踏出一串急促的回聲,“西南方向發現一支商隊,約五十人,駱駝三十匹,旗號是涼州商會的。”
姜若瑤眉頭微動。
涼州商會,這是她到草原一年多來第一次見到大周的商隊。
“讓他們進來。通知馬武、林峰到議事帳。”
商隊被領進河谷時,領頭的那個老商人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叫沈萬通,在絲綢之路上跑了二十年商,從涼州到西域,從西域到草原,見過匈奴人的氈包,見過大周的烽燧,見過西域各國的土城,但從沒見過眼前這種東西。
河谷兩邊的山坡上開著層層疊疊的梯田,青稞已經收割完畢,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
山腳下矗立著數座鍊鐵爐,爐火晝夜不息,煙柱直衝雲霄。
河邊的水輪吱呀轉動,帶動皮橐鼓風,節奏規律如心跳。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些牧民。
他們穿著羊皮襖,騎著馬,在河谷裡來來往往,臉上沒有他記憶中那種牧奴特有的畏縮和麻木。
“老丈從哪裡來?”一個年輕的女生用漢語問道。
沈萬通轉頭,看見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女人站在路邊,身後站著一排軍容嚴整計程車兵。
她看起來很年輕,不超過二十歲,但那雙眼睛讓他心裡一緊,那不是商道上常見的眼神,不是精明的算計,也不是疲憊的隱忍,而是一種像刀子一樣的平靜。
“涼州。”沈萬通下意識地拱手,“老朽沈萬通,涼州商會的。敢問姑娘是……”
“姜若瑤。”
沈萬通手裡的馬鞭差點掉在地上。
沈萬通雖然不認識姜若瑤,可他聽說過啊。
還都是那種如神話傳說一般的傳聞,廣泛流傳於邊境線上。
有說姜若瑤用兵如神,有人說姜若瑤已經死在草原上了,有說被匈奴人俘虜了,還有說她帶著殘兵逃到了西域。
但沈萬通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在匈奴腹地的一片河谷裡,而且看起來活得很好。
而且,眼前的姑娘與沈萬通心中的姜若瑤相差甚大。
在他看來,一個能夠馳騁戰場、令匈奴人聞風喪膽的女人,應該是一個五大三粗,面相兇狠之輩,反而居然是一個年輕輕的小姑娘,除了那對眼睛外,其它地方長得應該被稱為嬌小可愛。
“您……您還活著?”沈萬通結結巴巴地說。
“活著。”姜若瑤的嘴角微微上揚,“還活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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