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蒼狼川。
晨曦把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清冷的淡金色。
凍土上覆著一層薄霜，馬蹄踏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像是踩在無數片極薄的瓷片上。風從北面吹來，裹著雪山上融雪的寒氣和遠處芨芨草的枯香，把黑底紅字的“姜”字大旗吹得筆直。
姜若瑤站在中軍指揮台上，用望遠鏡觀察對面。
她身後站著杜小林和三名傳令兵，每人手裡握著不同顏色的令旗和信箭。
臺下是四萬主力騎兵排成的六個楔形方陣，每個方陣之間隔著兩百步的間隙，間隙裡是弩騎兵和箭炮兵的機動火力線。
最後方是三十門紅衣大炮，在緩坡上一字排開，炮口指向正北。
三里之外，匈奴大軍也在列陣。
大單于的王帳設在陣後一座低矮的土丘上，九斿白纛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這一年裡他蒼老了許多，鬢角多了大片白髮，眼窩陷得更深，但坐在馬背上的姿態仍然保持著草原共主應有的威嚴。
他的左邊是赫連鐸，右邊是新任左谷蠡王呼延灼。
呼延灼的右臂還不能完全抬起來，京都戰役時被弩箭射穿的舊傷在陰天仍然隱隱作痛。
十二萬騎兵在草原上鋪開，陣型與一年前在京都城下截然不同。
不再是密集的楔形衝鋒陣，而是分散成上百個百人隊，隊與隊之間保持著一百步以上的間距。
遠遠望去，陣型鬆散得像一盤撒在草地上的黑豆子，但在赫連鐸的令旗排程下，每個百人隊的位置和移動方向都有明確的戰術意圖。
前鋒是破炮隊，配備了最好的戰馬和最輕便的皮甲，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炮火覆蓋的間隙衝進炮兵陣地。
左翼是呼延灼率領的輕騎，負責從側面牽制大周騎兵。
右翼是赫連鐸親自指揮的精銳，負責在大周陣型被撕開缺口後發動致命一擊。
中軍是大單于的親衛騎兵，作為總預備隊。
赫連鐸騎在一匹鐵灰色的高頭大馬上，用望遠鏡觀察對面。這架望遠鏡是他花重金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鏡片不如姜若瑤那架清晰，但足夠讓他看清十里外那面“姜”字大旗，看清旗杆下那個穿黑色鎧甲的身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姜若瑤，你的炮確實厲害。
但你不知道吧，我已經掌握了它的弱點，這次定要你好看。
赫連鐸心裡那是美滋滋的。
“傳令。”他放下望遠鏡，“左翼呼延灼，聽見炮響後立刻散開隊形，從西面迂迴，不要正面衝，繞到他們炮陣側後方。右翼跟我走。中軍破炮隊，等我的黑色令旗——令旗一舉，不管炮火多猛，全速衝過去。”
傳令兵策馬飛奔而去。
姜若瑤，今天我要讓你知道，草原上的仗，終究還是要靠騎兵來打。
姜若瑤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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