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熱意像是藏在骨頭裡，先是一點點往上爬，等沈禾察覺不對時，額頭已經燙得嚇人。
她扶著石壁站了片刻，眼前的樹影卻像浸在水裡，一層疊著一層，怎麼都看不真切。
小腿上的傷口被溼氣泡得發白，腳鏈拖在泥地裡，每挪一步，都像有人拿鈍刀割她的腳踝。
前頭差役揮鞭催人，沈禾只能低著頭跟上。
她不敢停。
停下的人，昨夜已經被拖去林邊了。
衣襟裡那包金銀忍冬被她攥得發熱，她取出兩朵，塞進嘴裡嚼碎。苦澀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起初還能壓住胸口那股悶熱，沒過多久，灼燒感又重新翻了上來。
金銀忍冬只能緩解剛起的瘴熱。
她這燒，已經壓不住了。
翠屏走在不遠處，嘴唇腫得像兩根紅臘腸，開口說話都漏風。她看見沈禾步子發飄，含混地笑了一聲，眼裡滿是幸災樂禍。
“裝……裝不下去了吧？”
沈禾沒理她。
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覺得費勁，更別提跟翠屏爭。
晨起到現在，她為了避開路邊那些不知名的草木，已經碰過七樣東西。有的根莖有毒，有的葉片會引來毒蟲，還有兩種看似能吃，實則生嚼會令人腹痛不止。
圖鑑每日只有十次。
她如今只剩三次。
沈禾原本想把機會留給真正能入口的食物，可命都快沒了，再省也沒用。
熱氣一陣接一陣往腦門衝，她耳邊嗡嗡作響，連前頭差役罵什麼都聽不清。腳下那條山路越走越窄，右側是密林，左側則是一道長滿雜草的深溝。
溝裡積著發黑的雨水，漂著爛葉和蟲屍。
沈禾本想繞開一塊凸起的石頭，腳尖卻像踩空了一樣，整個人朝溝邊栽過去。
鐵鏈先絆住她的腿。
她膝蓋重重跪進泥裡，一隻手撐在溝邊，半邊身子已經滑了下去。
身後有人低低驚呼了一聲。
沒人來扶。
沈禾指尖陷進溼土裡，死死扣住一截樹根。她費了好大的勁才穩住身子，抬頭時，視線正好落在溝邊一株淡黃色的矮灌上。
那草不過半尺高，枝條細瘦，頂端開著幾朵淺黃小花。
她心口一跳。
沈禾伸出發抖的手，碰上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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