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回到棚子後，先在地上劃出了一條線。
線的一頭是棚子，另一頭是密林東側。
趙麻子說，竹林在東邊約五十步的位置，蛇窩藏在竹根旁的塌陷樹洞裡。這個位置對旁人是禁地，對沈禾來說，卻不只是危險。
蛇床子能驅蛇，能賣錢。
硫黃草若真能找到，也能做成驅蛇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蛇蛻、蛇膽、蛇毒。
她不懂怎麼取蛇毒，也不會拿自己的命去碰毒牙。可蛇蛻、蛇蛻附近的藥草，還有蛇類常出沒的地方，都可能藏著值錢東西。
嶺南缺藥。
越是能救命、能避毒、能驅蛇的東西，越有人肯掏錢。
沈禾盯著地上的線，沒急著出發。
她向來惜命。
竹子可以晚兩日砍，房子也能再漏幾場雨。可若準備不夠，進林一次便把命丟了，再多算盤也沒用。
第一日，她去找蛇床子。
棚子附近的蛇床子早被她們採得差不多，只剩下些未成熟的小果。沈禾便沿著乾燥的碎石坡往外找，專挑草木雜亂、卻離林緣不遠的地方。
蛇床子愛長在向陽又不太溼的土坡。
她如今已經記住了它的葉形和果穗，不必再浪費圖鑑次數。整整一個上午，沈禾挖了七八叢，挑成熟的果實摘下，連枝葉也沒浪費。
周氏跟在後頭，揹著竹筐。
那竹筐是她用棚外撿來的斷竹片編的，編得歪歪扭扭，卻勉強能裝東西。她一邊撿蛇床子果，一邊不時往林子方向看，心裡始終不踏實。
“二小姐，您真要去那片竹林？”
“要去。”
“我聽村裡人說，那兒死過人。”
“棚頂也會漏死人。”沈禾道。
周氏被堵得一愣。
沈禾把一株蛇床子放進筐裡，才補了一句：“準備足了再去。咱們沒錢買竹子，便只能多花力氣。”
周氏沉默下來。
她知道沈禾不是逞強。
八百文已經花出去，泥磚明日便會送到。若再花錢買竹子和茅草，她們手裡便幾乎什麼都不剩。流放村裡的人盯著糧、盯著藥、也盯著銀子，兜裡空了未必安全，兜裡有錢也未必安全。
能自己找的東西，便得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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