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握著竹竿，沒有動。
跑，肯定跑不過。
那人方才一刀斷開粗竹，刀法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她現在腿腳發軟，懷裡還揣著藥草，真轉身逃，最多跑出三步便會被追上。
可他既然出聲讓她出來，便說明至少眼下沒有立刻殺人的打算。
若真想動手，他早該衝過來。
沈禾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將竹竿橫在身前，明知這東西在那把長刀前跟牙籤沒兩樣，還是沒有鬆手。手裡有東西，總比兩手空空站過去好些。
她從樹後走出來。
腳下的落葉潮溼發黑，每踩一步，鞋底都陷進去一點。她走得不快，目光始終落在男人握刀的手上。
那隻手很大，指骨分明，虎口和掌心全是硬繭。
手背上有一道新傷，血跡已經凝住，像是剛和什麼東西交過手。手腕向上，小臂肌肉緊實，皮膚上橫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疤。
有的像刀傷，有的像野獸抓出來的。
最深的一道從腕骨一直延到手肘，邊緣發白，顯然已經有些年頭。
男人轉過身。
沈禾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五官冷硬，像被刀一寸寸削出來的。眉骨很高，鼻樑筆直，下頜線繃得利落，左眉上方有一道斜疤，硬生生將濃黑的眉毛劈成兩截。
那雙眼睛尤其讓人不舒服。
狹長，漆黑，沒什麼情緒。
他看人時並不刻意兇狠，卻像在看一件隨時可以處理掉的東西。沈禾被那目光掃過，後背便泛起一層涼意。
陳大壯站在她面前時，帶來的是蠻橫的壓迫。
這個男人站在這裡，卻讓她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下去。那是一股洗不掉的兇戾，藏在安靜裡，比張牙舞爪更讓人警惕。
沈禾下意識握緊竹竿。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懷裡露出的藥草根鬚。
他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太久，像是確認了她沒有威脅，便淡淡開口。
“一個人？”
聲音比方才更近，也更啞。
沈禾點頭。
她沒說自己住在何處，也沒提流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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