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毒。
圖鑑只能辨別植物，對人和動物毫無用處。可她前些日子在瘴林邊見過不少中了瘴毒的流民，也看過陳大壯那種溼毒入體的模樣。
陳大壯的毒，是悶在身體裡的溼熱。
這個男人身上的毒，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
明明嶺南悶熱潮溼，他露在衣外的皮膚卻幾乎看不出血色。那道青黑紋路更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顯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他受了重傷，或者中毒很深。
可這不代表他弱。
相反，一箇中毒至此還能獨自進蛇巢砍竹、隨手打暈兩條毒蛇的人，比全盛時更值得防備。受傷的猛獸往往更容易發狠，誰靠得太近，誰便可能先遭殃。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在看什麼。
他抬起手，隨意拉了一下衣領，將那道青黑紋路遮住。
動作不大，眼神卻冷了幾分。
沈禾立刻垂下眼。
她不該看。
更不該讓對方知道，她看出了他的異常。
林子裡靜了下來。
一條銀灰蛇慢慢醒了，蛇頭抬起半寸，似乎想往草裡鑽。男人連頭都沒回，只抬腳踩住蛇頭旁邊的地面。
蛇身一抖，又軟了下去。
他的草鞋甚至沒有沾上蛇血。
沈禾心裡那點僥倖也散了個乾淨。
此人打蛇根本不用費力。
她上回和蛇搶藿香，靠的是藥粉、地勢和運氣。對方卻能讓兩條毒蛇躺在腳邊，連逃都逃不掉。
男人收回腳，像是已經失了繼續盤問的興致。
他從她身邊移開視線，彎腰去撿地上的長刀。
“林子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句話聽不出是提醒，還是嫌她礙眼。
沈禾沒有回答。
男人也沒等她回答。
他走到一根剛砍倒的粗竹旁，抬刀削去分叉的枝葉。刀鋒貼著竹皮滑下，竹枝整齊落地，露出裡面新鮮的淡黃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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