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蹲下身，手指懸在腳印上方，沒有碰。
溼泥還沒有徹底回彈，靴印邊緣清楚，說明這些人離開不久。鞋底的紋路很規整，一道道橫紋壓得極深，走路時步子也穩，顯然不是村裡那些東倒西歪、踩著草鞋進林找食的人。
她沿著腳印看去。
一串腳印從竹林西側進來，繞過窩棚，在不遠處停留了片刻。
地上還有被踩折的竹葉。
他們在這裡站過。
或許看過窩棚，也或許找過裡面的人。
隨後，腳印便往密林深處去了。
沈禾沒有順著追。
她連窩棚裡的男人是誰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為了幾串腳印，冒險往陌生人走過的方向鑽。深林裡沼澤、蛇道、毒蜂窩本就夠麻煩，再撞上幾個穿硬靴、帶著傢伙的人，跑都未必跑得掉。
她退後兩步，將腳印的位置牢牢記住。
之前夜裡，她偶爾會聽見密林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開始，她以為是樹枝相撞，或者有人砍竹。可現在想起來，竹林裡哪來的那麼多鐵器動靜？
那男人身上的刀傷又是怎麼來的？
他不是尋常流民。
那幾個穿靴子的人，恐怕也是衝著他來的。
沈禾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救人是為了藥材、為了帶路、為了讓那人繼續替自己避開密林裡的危險。可她不想被拖進別人的是非裡，更不想讓那些不明身份的人順著竹林摸到她的泥磚屋。
這事必須瞞住。
至少在弄清楚之前，誰都不能說。
她收緊揹簍帶子，轉身往林緣走。
今日原本要採的藥材，她只挑了最緊要的幾樣。車前草採一小把，止血草挖幾株，見到一叢新長的藿香，也只掐了嫩葉便走。
藥材少採一天沒什麼。
命沒了，藥圃和賬本都得便宜旁人。
回村的路上，沈禾特意繞開村道，從溪邊另一頭回來。她先站在遠處看了一眼自家屋子，門閂沒被動，竹籬也沒亂，周氏正在院中翻曬葛藤纖維，小石頭蹲在一旁玩石子。
一切都很尋常。
沈禾這才走過去。
周氏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裡的葛藤皮：“二小姐，今日怎麼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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