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從竹林裡繞出來時，村口正圍著一大群人。
她背上的竹簍沉甸甸的，裡面裝著神秘男人留下的鉤藤和山茱萸。隔著老遠，便聽見村道那頭亂糟糟的哭聲、罵聲，還有人用棍子敲著地面催促。
她腳步慢了下來，沒有立刻靠近。
村口停著一輛破板車，車轅上還掛著沒解乾淨的粗麻繩。兩名押送人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名冊，正不耐煩地核對姓名。
新來的共有十三人。
比沈禾那一批多了不少。
有幾個是單獨押來的，衣裳破爛，腳上還拖著鐐銬磨出的血痕。最扎眼的卻是其中五個壯漢，個個膀大腰圓，身上帶著陳年舊傷，站著時總習慣把手按在腰側。
那副模樣，顯然不是安分種地的人。
另一邊則縮著一家五口。
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袖口磨破了邊，仍勉強能看出從前料子不錯。他背微微弓著，一隻手撐在膝上，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
“咳……咳咳！”
每咳一聲，他臉上的灰敗便重一分，像是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
他身邊的婦人年紀約莫三十多歲，頭髮亂得不成樣子，懷裡摟著個六七歲的孩子，另一隻手還牽著一個更小的。兩個孩子都餓得眼睛發直，卻不敢出聲。
最邊上站著個拄拐的老太太。
她背彎得厲害，柺杖底端已經裂開，走一步便顫一下。婦人幾次想扶她，懷裡的孩子又往下滑，急得眼圈通紅。
沈禾只看了兩眼，便認出了那中年男人的病。
瘴熱入肺。
咳嗽、胸悶、面色發灰，嘴唇卻幹得起皮。若只是剛進嶺南時染上一點瘴氣，喝兩副藥還能壓下去。可這人顯然已經拖了些時日，病氣沉在肺裡，再拖下去，命都未必能保住。
村裡的人也看出來了。
只是沒人上前。
嶺南的瘴熱最磨人，治不好會死人，治得起的人又少。新來的自身都難保，誰會平白招惹一個病秧子？
陳大壯的人已經擠到了前頭。
領頭的是個瘦高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耳邊的舊傷。他手裡拎著根木棍，圍著新來的人轉了一圈，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既然進了村，規矩總得懂。”
一個壯漢抬起頭，警惕地盯著他：“什麼規矩？”
瘦高男人咧嘴笑了笑。
“村裡有村裡的規矩。住哪兒、喝哪邊的水、遇上人找麻煩，俺陳哥罩著。你們拿點東西出來，算是給陳哥敬個見面禮。”
那壯漢當即沉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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