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簾後的沈禾，原本搭在門框上的手緩緩收緊。
織布。
這兩個字落進耳裡，比一百文銅錢還要響。
嶺南的布料比糧食更稀罕。
村裡人大多穿著流放時帶來的舊衣裳，補丁摞著補丁，磨破了便撕下一塊繼續補。小石頭那件短褂早短了一截，袖口也裂了線，周氏總想著縫，卻找不到合適的布料。
若是遇上雨季，衣裳淋溼後曬不幹，身上長瘡發癢都是輕的。
有些人熬不過去，便只能用草葉、樹皮裹身。
沈禾早想過布料的事。
只是她手裡沒人，也缺真正懂織造的人。她會採藥，會配藥，會算賬，卻不會從一堆纖維裡織出能穿的布。
如今，機會自己找上門了。
她掀開竹簾。
婦人跪在院外，頭髮亂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兩個孩子站在她身後，小的那個餓得直舔嘴唇，卻一直盯著村西棚子的方向。
顯然惦記著病中的父親。
沈禾看了婦人一眼，開口道：“進來談。”
婦人忙從地上爬起來，生怕她反悔，連鞋底沾的泥都顧不上擦。
周氏端來一碗溫水，婦人沒敢喝，只雙手捧著碗，侷促地站在院裡。
沈禾坐在矮凳上，語氣乾脆。
“你男人的瘴熱拖得久，三包藥能先把症狀壓住。咳嗽、胸悶和發熱會緩下來，之後還要看他身子能不能養回來。”
婦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能壓住就好，能壓住就好。我男人以前身子結實，只是這一路受了罪，又在林子外頭淋過雨，才拖成這樣。”
“藥可以給你。”沈禾看著她，“但不是白給。”
婦人立刻道：“姑娘說，只要我們做得到，什麼都願意換。”
“等你男人好些，你來替我織布。”沈禾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原料我出，織布的手藝你出。織出來的布，五五分。”
婦人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沈禾會要她留下做粗活，或者讓她拿孩子抵債。嶺南這種地方，女人和孩子最不值錢，餓得狠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可沈禾給出的條件，卻是讓她織布。
而且成品還能分她一半。
婦人眼眶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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