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看著蹲在攤前的中年男人，沒有急著報價。
這人衣衫乾淨，手指沒有泥垢，袖口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剛才檢視何首烏時，他先看根形，再看錶皮，最後才翻細根斷口。
是個真正懂藥的。
“掌櫃既然識貨，不如先說說，你願意出多少。”
中年男人笑了一聲。
“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挺會做生意。問賣價之前，先探我的底。”
他說著又拿起何首烏，在手裡掂了掂。
根莖足有三斤，形狀完整，表皮只帶著一道淺淺的竹根壓痕。這樣好的野生老株，就算在藥鋪裡也不常見。
中年男人放下何首烏，伸出一根手指。
“十兩。”
旁邊正挑鉤藤的商販動作一停，忍不住往這邊多看了兩眼。
黑水渡裡多數貨物只值幾十文，能賣到一兩銀子的已經算好東西。十兩一齣口，附近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株何首烏上。
啞巴原本坐在歪脖子樹下，察覺到動靜，起身往前走了半步。
他寬厚的身影擋住大半視線，那幾個探頭探腦的人才悻悻轉開。
沈禾神色沒變。
“十五年的野生株，根莖完整，品相一等。十五兩。”
中年男人眉頭微動。
“小姑娘，這裡是黑水渡，不是府城藥鋪。藥材到了我手裡，還要清理、炮製、運送。路上受了潮，壞了品相，虧損也得我擔著。”
“掌櫃既然怕虧，可以不收。”
沈禾伸手將鹿皮往回折，蓋住何首烏的一半。
中年男人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後笑了。
“有意思。別人見我出十兩，早就忙著收錢了。你倒好，還敢往外推。”
“十兩不是小數目。”沈禾認真道，“可它值多少，我心裡清楚。”
她為挖這株何首烏，在竹林裡刨了整整兩個時辰。手掌磨出水泡，指甲縫裡的泥洗了兩日才幹淨。
這份苦不值十五兩。
真正值錢的是年份和品相。
只要碰上懂藥的人，她就不愁賣不出去。
中年男人重新打量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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