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放下賬本，起身扶住周氏。
“先把氣喘勻。除了水井，他們還做了什麼？”
周氏一路跑得雙腿發軟，扶著門框緩了幾口氣，才把村口發生的事說清楚。
新來的流放犯共有三十多人，其中二十多個都是壯年男人。領頭之人叫鐵柱，生得膀大腰圓，一臉絡腮鬍，據說原是北方某州的山匪頭子。
那夥人劫過商隊，也殺過官差，整座山寨被官兵圍剿後，剩下的人一併判了流放。
押送幾千里，他們死了不少人，能活著到嶺南的卻沒有一個好惹。身上雖有傷，腳步也虛，可那股兇悍氣壓不住。
他們進村不到半個時辰，便盯上了陳大壯控制的水井。
“陳大壯沒攔住？”沈禾問。
周氏搖頭。
“攔了。猴三帶了十幾個人過去，雙方在井邊打了起來。那個鐵柱掄起扁擔，一下就把猴三砸進了水溝。陳大壯親自上去，也被他三個手下圍住。”
陳大壯能在流放村橫行這麼久，靠的就是人多和拳頭硬。
可鐵柱手底下那群人原先便是一夥山匪，彼此配合熟練，打起架來敢下死手。陳大壯的人平日只會欺負村裡的老弱婦孺，遇上真正見過血的亡命徒，很快便撐不住了。
最後，陳大壯退了。
水井落入鐵柱手中，守井的人也換成兩個臉生的壯漢。原先交過水錢的村民再去打水，還得重新交一遍糧食。
一口井看似尋常，實際上卻是陳大壯能管住整個流放村的根本。
誰掌握水，誰便能逼著村裡人低頭。
鐵柱剛來便奪井，擺明了不是隻想找個地方落腳。他要接手陳大壯的位置，讓整個流放村都聽他的。
沈禾走到桌邊，將賬本翻到解瘴藥那一頁。
她與陳大壯之間算不上交情。
陳大壯不動她的屋子，不準手下來搶她的藥材。作為交換，她每半個月給十包解瘴藥。院子蓋起來以後，陳大壯偶爾還會借啞巴給她用。
雙方一直靠利益維繫。
如今陳大壯失了水井，威信必然大跌。他若連自己的人都壓不住，自然也沒能力繼續震懾那些覬覦沈禾家底的人。
這份“藥材換保護”的交易，已經名存實亡。
周氏也想到了這一層，急聲問道：“二小姐，鐵柱會不會來搶咱們的藥？”
“會。”
沈禾回答得沒有猶豫。
一夥剛到嶺南的北方人，缺糧、缺錢，也不懂這裡的毒草和瘴氣。他們想迅速站穩腳跟，最先搶的一定是水和糧食。
等他們知道村尾住著一個會製藥、還能從黑水渡掙錢的姑娘，院子很快便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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