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北，下關碼頭。
江面上的黑霧濃得化不開，零下幾度的冷風像鈍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江邊棧橋的木板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硬霜，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林瑞安他手裡攥著一個沉甸甸的木柄電發火起爆器，兩根黑色的絕緣引線順著坦克裝甲一路拖進江水裡，在起伏的浪花中若隱若現。
在他身後，黑壓壓的十萬大軍排成數里長的整齊方陣，整片江灘上死一般安靜。
站在佇列最前端的，是斷了一條左臂的88師營長陳鐵，以及幾十名被精銳打散安插進各部隊的骨幹軍官。
所有人都裹緊了身上單薄發硬的軍大衣，嘴裡撥出團團白氣。
“報告長官！”
工兵營長張大勇一路小跑衝上棧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滿臉都是黑灰，兩隻手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全是用鉗子擰鐵絲留下的血口子。
張大勇在坦克履帶下啪地立正敬禮，聲音沙啞：
“三十艘渡船全部排查完畢！按您的吩咐，底艙、主龍骨和機器房裡，全塞滿了金陵兵工廠運過來的黑火藥！”
“兩百四十個爆破點全部完成並聯，隨時可以起爆！”
佇列前排不少軍官的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
幾個原屬長官部的校官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眼神不住地往江面上那些黑魆魆的船影上瞄。
他們雖然見識了林瑞安的狠辣手段，但在數十萬日軍的包圍圈面前，心底終究還留著一絲僥倖！
只要船還在，哪怕林長官改了主意，大傢伙總歸有一條退路能劃到江北去保命！
幾千名老兵的視線，在江面和林瑞安之間來回游移。
林瑞安低頭看了這群軍官一眼，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他沒有開口訓話，沒有講半句動員的口號。
在全軍十萬雙眼睛的注視下，林瑞安緩緩抬起右手，大拇指穩穩按在起爆器的紅色手柄上，猛然向下按死！
“咔噠！”
電流順著銅線瞬間穿透冰冷的江水。
下一秒。
“轟！！！”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天巨響在江面上轟然炸開！
停在棧橋外的三十艘機動輪船和大駁船內部，兩百多個爆破點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撕碎！
三十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熾熱的烈焰如同狂暴的火龍，直接將濃黑的夜空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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