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浮上來最後一行，顏色很淺，像寫在收卷之後的紙頁邊角：
【女子科舉開了一扇窗，後世之人承前志建了一間屋】
畫面切到了放榜那天的場景。榜文貼在咸陽宮外的牆上，日光從高處鋪下來，紙面上的字跡被照得清清楚楚。榜文前站滿了人，有人正在踮著腳往前擠，有人已經看完正在往外退。
小七的聲音落下來：“那一年科舉，狀元是一位來自關中的年輕男子，策論寫得很紮實，字跡也端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榜眼那一行——那是一個女子的名字。”
畫面切到了榜眼的位置，墨跡工整，筆畫清晰，寫著“梁氏，名鳶，咸陽人氏”。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後湧上來：
【榜眼是女子！！】
【第一次科舉，榜眼就是女子】
【第一年就有人考到這個位置】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穿著淺青色深衣，沒有戴太多首飾。她比旁邊的人矮半個頭，但她仰頭看榜文的時候，目光定在了榜眼那一行。
她的名字寫在上面。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擠過去又擠過來，都沒有把她從那個位置推走。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出不了聲。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掩著嘴的、剋制的笑，是那種直接彎起了眼睛、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在日光下毫無遮攔地鋪開。她抬手捂了一下嘴，又放下來，像是不捨得讓那道笑容被手掌擋住。
她轉身往外跑，沒有走，是跑。她穿過人群的時候衣襬帶起一陣風，像一匹被鬆開韁繩的馬，已經顧不上一路上那些側過來的目光了。
她跑過街角，拐進一條巷子，在那間布莊門口猛地停住，扶住門框彎腰喘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頭，對著門內喊了一聲：“爹！我考上了！是榜眼！”
門內傳來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腳步聲很快，一箇中年男子從裡屋走出來，圍裙還沒來得及解，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尺子。
他愣了一下，圍裙上還沾著布料的碎屑。他看著站在門口、眼眶已經泛紅、滿臉是笑的女兒，日光正好鋪滿整條巷子，把她身後的門檻照得發亮。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被光暖化了半邊的舊牆，眯了眯眼，像是那道光確實有些晃眼——他張了張嘴，像是想習慣性地說句什麼，卻被自己女兒的眼淚和笑意攔住了。
他低下頭，把尺子擱在門邊的檯面上，聲音中藏不住笑意：“那你還站外面？進來。”他側過身，替她留出了一道門縫。她跨過門檻，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幾天後，咸陽宮偏殿裡，素書把一份整理好的科舉名錄放在嬴昭案上。嬴昭翻開，目光落在榜眼那一行：“梁鳶，咸陽人，策論第三，經義第一。”
她的目光在“經義第一”四個字上停了一下。她合上名錄：“梁鳶，家裡做什麼的？”素書答：“父親在咸陽城西開布莊。”嬴昭沒有再問。
三日後，咸陽宮正殿。日光從殿門外鋪進來，落在那道被磨得光滑的磚縫上。百官列位，殿內安靜。嬴昭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的十二道白玉珠串在她眉眼之間落下一道薄薄的陰影。
“傳——今科科舉前三名進殿。”
內侍的聲音從殿門傳出去，在廊道里來回碰了幾下，像石頭落進深水後正在擴散的餘波。片刻之後，三個人從殿外走了進來——一個年輕男子走在最前面，是今科狀元，身形挺拔，腰間的銅印還沒有掛上。
他身後跟著的是一個穿淺青色深衣的女子，她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邁得很穩；最後面是一個面色微白的年輕人，握著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磚面上，沒有朝旁邊偏過。
三人走到階前，躬身行禮，動作都不算太標準，帶著各自練過的痕跡。
嬴昭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個穿淺青色深衣的女子身上：“你叫什麼名字？”她答：“梁鳶，咸陽人。”嬴昭：“你寫的策論，朕看了，寫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