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贏政身邊有一個侏儒藝人,叫優旃。個子矮小,其貌不揚,嘴皮子卻比刀還利索。
司馬遷專門給他寫了傳,說他“善為笑言,然合於大道”——講的全是笑話,但句句都合大道理。
在贏政身邊,一群人都要靠本事吃飯——武將打仗,文官寫策,方士煉丹。優旃靠的是說話。
他說的不是正經話,是笑話。但他的笑話,比很多正經話都管用。因為他懂一個道理:有些話,用笑話說出來,對方才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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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宮中設宴。外面下著大雨,秦始皇在大殿裡喝酒。殿階下執盾站崗的衛士全在雨裡淋著——鎧甲溼了,盾牌溼了,靴子裡灌滿了水。風一吹,凍得嘴唇發紫。優旃看見了,他沒說話。
他走到殿階下,問衛士們:“想休息嗎?”衛士們凍得直髮抖:“想。”優旃說:“待會兒我叫你們,你們就大聲答應。”衛士們點頭。過了一會兒,殿內祝酒呼萬歲,優旃突然趴在欄杆上大喊一聲:“衛士!”
衛士們齊聲答應:“諾!”聲音整齊洪亮。秦始皇在殿內聽見了,往殿外看了一眼——衛士們渾身溼透,雨水順著甲冑往下淌,像一群剛被從水裡撈出來的柱子。
優旃站在他們旁邊,仰著頭對殿內說:“你們雖然長得高大,有什麼用?只能在雨裡站著淋。我雖然矮小,卻能在屋裡休息。”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群臣屏息,等秦始皇的反應。秦始皇沒有發怒。他轉頭看了一眼殿外的衛士——他們確實站了很久了,確實在淋雨,確實冷得在發抖。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衛士減半值班,輪流替換。”
一句話,沒有怒意,沒有誇讚,只是改了規矩。但優旃笑了。因為他知道,這就是秦始皇的方式,他聽懂了,他用行動給了答覆。
一個靠說笑話吃飯的侏儒,用一句調侃,替一群淋雨的衛士爭取到了輪休。秦始皇沒有生氣,因為他聽懂了——一個帝王可以不在意衛士淋雨,但他不能不在意一個藝人用最體面的方式替別人說話。
優旃的分寸就在這裡:他開的是衛士的玩笑,替的是衛士說話,留的是秦始皇的面子。
另一次,秦始皇想擴建獵場,東到函谷關,西到雍縣和陳倉,佔地上千裡的超級獵場。
群臣沒有人敢勸——擴建獵場是秦始皇的愛好,誰敢攔?優旃站了出來:“太好了!多養些禽獸在裡面,萬一敵人從東方來,讓麋鹿用角去頂他們就行了。”
秦始皇聽完,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那笑不是被逗樂的,是聽懂了之後那種“你小子”的笑。他隨即放棄了擴建計劃。
一個侏儒藝人,用兩句笑話,讓秦始皇改了兩次主意。他知道秦始皇喜歡聰明人,也喜歡聰明人用聰明的方式說話。
而秦始皇也願意聽——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每一次開口,都是在替他著想。優旃從來沒有寫過一篇策論,沒有帶過一次兵,沒有立過一件功。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史書裡留下了一筆。因為一個帝王願意聽笑話,不是因為笑話好笑,是因為講笑話的那個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時候該用笑話說真話。而秦始皇,恰好是那個能聽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