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東西連同塑膠袋都拿回了住的臥房裡面,關上櫃門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想了想把灶房暗格裡的米也拿了回來。
她在櫃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門口撿起地上那把編爛了的蒲草,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手裡編著蒲草,眼睛望著院門,和剛才一樣,只是這一次,她的嘴角多了一點點彎度。
院子外面,林守田抱著小穗走到村口那片乾裂的田埂上。
地裡的土裂成一塊一塊的,踩上去嘎吱響,遠處的水塘只剩塘底一層淺水,渾濁發黃,映著灰撲撲的天。
“你剛才說的那個嬸嬸,是好人嗎?”林守田問。
“是好人。”小穗點點頭,“她給我包子吃,還讓我幫忙幹活,說話都是笑著的,她說她姓王,跟村頭的王奶奶一樣。”
“那就好。”林守田緊鎖的眉頭稍微鬆了一絲,“在那邊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知道怎麼回來嗎?”
小穗摸了摸胸前的長命鎖,點了點頭:“我今天摸了摸鎖鎖,一熱就回來了。”
林守田才放下心來,他的孫女能自己回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好,以後去了那邊,遇到危險就趕緊回來,給你東西不要拿,叫你跟他走……”
“不能跟他走!”小穗搶答,搖頭晃腦地背:“奶奶教過我,不認識的人給糖不能要,叫跟他走不能去,說要帶我去找奶奶的都是騙人的。”
林守田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他抱著小穗繼續往前走,腳下的土地幹得開裂,遠處的山坡上幾乎看不到一點綠色,以前薺菜苦苣菜漫山遍野到處都是,摘都摘不完,如今一片枯黃。
這旱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爺爺,”小穗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我還想再換些白米。”
林守田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想把咱們家的米缸給裝滿。”小穗掰著手指頭算,“昨天買的大白米,奶奶還沒煮著吃,但是咱們家的以前的糧食就只剩一點點了。”
她用小手比劃了一下,其實她也不知道剩多少,但昨天看見麥麩袋子都癟下去一大截了。
“我想把家裡的米缸裝滿,這樣奶奶就不用愁了,哥哥們也能吃飽了,爺爺也能……”
她沒說完,但她的小手摸了摸林守田皺著的眉頭。
林守田的眼眶一熱,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一次大旱、兩次蝗災、一次洪水,從沒在人前紅過眼睛。
但此刻他抱著這個四歲的小孫女站在乾裂的田埂上,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不用這麼辛苦。”他的聲音有些啞,“家裡的糧食,爺爺會想辦法。”
小穗搖了搖頭,小手還貼在爺爺的額頭上,一下一下地撫平那些皺紋。
“爺爺,不辛苦的,拿菜菜就能換米呢,昨天那幾棵薺菜,換了那麼大一袋米,比爹爹去鎮上打一天零工掙的還多。”
林守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孩子把賬都算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