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不信,咬了一小口,酸得她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林盛安哈哈大笑:“說了你還不信!”
小穗皺著小臉,卻把那顆酸果子嚥了下去,然後把剩下的幾顆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兜起來:“留著給健安哥和康安哥。”
林盛安撇撇嘴:“就知道惦記你親哥。”
“也惦記盛安哥。”小穗趕緊補了一句。
林盛安這才滿意地笑了。
暮色漸漸沉下來時,全家人都聚在了院子裡。
爺爺林守田帶著大伯林大江、父親林二河從水塘邊回來,手裡拎著編了一半的柳條筐。
塘裡的水快乾了,魚蝦早被人撈了個乾淨,只剩下渾濁的底水。
奶奶陳蘭芝和母親李氏把野菜糊糊盛進碗裡,每人一碗,分得仔細,連碗邊沾的糊糊都用手指刮乾淨。
小穗端著自己那隻破了口的粗陶碗,小口喝了一口,糊糊苦苦的,還摻了不知道什麼樹皮磨的粉,喝進嘴裡沙沙的,但她還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喝完還伸出小舌頭把碗沿舔了一圈。
“餓……”旁邊的林康安小聲嘟囔了一句。
六歲的林康安是小穗的二哥,平時嘴甜會來事,見了長輩嘴比抹了蜜還甜,卻在餓這件事上藏不住情緒。
李氏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還剩下半碗的糊糊推了過去。
林康安眼睛一亮,正要端碗,被林守田一眼瞪了回去:“你娘明天也要幹活,你喝她的,她哪來的力氣?”
林康安癟癟嘴,把手縮了回去。
李氏輕聲說:“爹,我不餓……”
“都別讓了。”林守田放下碗,指尖在石桌上敲了兩下,院裡瞬間靜了下來,“今天把糧食再點點,缸裡還剩多少?”
陳蘭芝頓了半晌才低聲道:“……兩鬥糙米,三鬥麥麩。”
滿院寂靜。
十二口人,五斗糧食,哪怕三兒子在縣學讀書沒在家,十一口人就算一天只吃一頓,也撐不過半個月。
“明天我去鎮上看看,找找有沒有零工。”林二河打破沉默。
“鎮上糧價又漲了,一斗米要兩百文,還得搶。”林大江悶聲道。
“搶也得買。”林守田站起身,佝僂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沉重:“後天,我跟你一道去。”
小穗抬起頭,看著爺爺的背影,又看看奶奶眼角的皺紋和母親抿緊的嘴唇,她不太瞭解“兩百文一斗米”是什麼概念,但她知道“餓”, 肚子空空的滋味,她太熟了。
這天晚上,跟著爺爺奶奶睡一屋的小穗,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肚子裡的那碗野菜糊糊早就消化乾淨,空蕩蕩的感覺讓她不舒服,她蜷起腿,把小臉埋在膝蓋裡,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隔壁簾子裡傳來一聲輕響,是奶奶在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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