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看完染料,也挨著李氏在樹下坐下,拿起一隻編了一半的草鞋繼續編。
她從前只會納鞋底,編草鞋的手藝是這幾天跟陳蘭芝現學的,編得不算快,卻格外認真。
每根草繩都被她勒得緊緊的,鞋底排布得密密匝匝,編完一圈還要翻過來檢查有沒有鬆脫的地方,她只想憑著這份笨拙的認真,為小穗多出一份力。
小穗端著半碗劉氏留給她的白米粥,噠噠噠從堂屋跑出來,乖乖蹲在門檻上,小口小口飛快扒完碗裡的粥粒,把空碗往灶臺上一放,跑回東屋去看盛安。
林盛安剛吃完早飯,正靠在床頭看自己腿上那塊紗布發呆。
小穗趴在床邊,一隻手託著下巴,另一隻手指著他腿上的紗布,不敢觸碰,怕弄疼他,歪著頭問:
“盛安哥,還疼不疼?”
“不疼了。”
林盛安想了想,又糾正了一下,“還有一點點疼,就一點點。”
他用手指比了個米粒大小的距離,怕小穗不信,又比得更小了一點。
小穗見狀把胳膊肘撐在竹床邊上,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像偷偷分享世間最珍貴的秘密,眉眼彎彎滿是雀躍:
“等會兒我去那邊,給你帶糖吃,光頭叔叔店裡有好多花花綠綠的糖紙,有草莓味的,還有牛奶味的,吃起來肯定甜甜的,你喜歡什麼口味的?”
林盛安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都可以,什麼味道都好。”
話音落下,他看著眼前的小穗,忽然開口:“小穗,你是不是小仙子呀?”
小穗被問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打補丁的衣裳,腳上一雙布鞋沾著泥,頭髮被奶奶簡單紮成兩個小揪揪,哪一點像仙子了?
“我不是小仙子,我就是小穗呀。”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林盛安卻固執地搖著頭,不肯認同。
他想起昨天躺在竹床上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小穗跑進來喊“我有藥”,聽見她用又急又脆的聲音交代用法。
那時候他眼皮沉得睜不開,但他記得小穗的聲音,像山澗裡忽然冒出來的泉水,清亮亮的,一下子就把屋子裡所有人的聲音都蓋過去了。
林盛安語氣格外堅定:“你就是小仙子,不是那種穿裙子的仙子,是……是會帶藥回來救人的仙子。”
小穗歪著頭想了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那你不許告訴別人,小仙子是不能被發現的,發現了就不靈了。”
林盛安立刻捂住嘴巴,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像是承接了一個無比重大的使命。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等他腿好了,他還要跟在妹妹後面,幫她背東西,幫她看著,有人來了就學鳥叫。
以前他跟著小穗是因為小穗總有好吃的東西,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跟著小穗是因為小穗是小仙子,小仙子需要有人保護。
太陽又往高處爬了一截,院子裡晾的彩色草繩在竹竿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陽光照在那些鏽紅的、淡黃的、靛青的草繩上,色澤鮮活透亮,斑斕的光影落在泥地上、土牆上,把整個院子都映得亮堂堂的。
小穗從堂屋裡出來,背上那個藍白黃布條揹帶的新揹簍,她把揹簍帶子拽了拽,走到棗樹下,仰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估摸了一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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