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田指尖的柳條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陳蘭芝順勢放下手裡的染料陶碗,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小穗小小的身影上。
李氏停下了針,針尖扎進鞋墊裡沒拔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劉氏手裡的草鞋編了一半,草繩從手指間滑下去落在膝蓋上,渾然不覺。
正在院子裡掃地的林昌安停了下來,握著掃帚望向她。
林健安站在院門口,他今天負責守門,拳頭已經攥好了。
林康安從門檻上跳下來,跑過來拉了一下小穗的揹簍帶子,指尖一碰又鬆開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小穗身上。
聽聞真相是一回事,親眼見證奇蹟又是另一回事。
昨天晚上全家人關起門來立規矩,聽陳蘭芝把秘密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每個人都點了頭、表了態、發了誓。
但那些都是聽來的,是腦子裡想的,是心裡揣著的,始終隔著一層朦朧。
直到此刻,他們要親眼看著這個自家四歲的小丫頭,憑著那把銀鎖,在光天化日之下從這個院子裡消失。
無聲的緊張感瀰漫在院子裡,像一張繃緊了的弓弦在空氣裡微微震顫,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心頭髮緊。
小穗把手伸進衣領,摸到那把貼身佩戴的銀鎖,掌心傳來溫潤踏實的溫度,頓時驅散了所有細碎的忐忑。
她回頭看了一圈,認真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家人,將所有人的模樣、所有溫柔鄭重的目光,一一收進心底。
林守田的目光是穩的,陳蘭芝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一次都下意識攥緊了圍裙角。
李氏的目光是柔的,連日來她已經在心裡無數次演練過這一刻,可當真正的畫面落進眼底,她的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泛紅了。
劉氏的目光是震撼的,昨日夜裡才剛剛得知所有隱秘,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現在就要親眼見證,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昌安的目光是沉的,沉斂穩重,他最早知道秘密,原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小穗真的閉上眼睛的這一刻,他還是把掃帚攥得更緊了。
林健安的目光是硬的,堅硬堅定,他要守住院門,不管妹妹從哪裡消失、從哪裡回來,他都會牢牢守死林家的院門,護好妹妹的每一次往返。
林康安的目光是信的,信任篤定,他年紀小,沒有大人的沉重與糾結,反而容易接受,小穗妹妹是最厲害的人,會悄悄變沒,然後還會變回來。
小穗讀懂了每一道目光裡的情緒,心底一片溫熱。
以前她在灶房後面躲著走,在窄巷子裡躲著回,連腳步聲都要壓到最輕,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撞見。
可今天不一樣了。
她站在自家院子裡,站在棗樹的陰涼下,站在全家人的目光裡,堂堂正正地走,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
她閉上眼睛,長命鎖一熱,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眼前光影流轉,天旋地轉。
不過瞬息之間,棗樹下空空如也,方才站立的小小身影、嶄新的揹簍,都消失不見了。
。秒三了靜安裡子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