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甜甜的,你快嚐嚐。”
林三川低頭看著那兩顆果子,車釐子紅得發黑,在油燈下泛著沉沉的暗光,蘋果又大又圓,比他在縣城果鋪門口看見的還鮮亮。
他沒有急著去拿果子,更沒有動桌上雪白誘人的饅頭。
只是俯下身來,輕輕握住了小穗的手腕,把她拉到面前,一寸寸認真打量,眼神審慎又溫柔。
上回二哥去縣學找他,把長命鎖的事簡短的說了一遍,他當時含著小穗讓二哥帶去的糖,在廊下站了很久。
二哥轉述的奇遇太過離奇,腦子裡所有關於怪力亂神的聖賢教誨,和嘴裡那顆甜得不像話的糖果攪在一起,把他十幾年的認知攪成了一張揉皺的紙。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桌上的饅頭、碗裡的肉、貢果一樣的果子,還有面前這個活蹦亂跳的小侄女,那張揉皺的紙終於被一點點撫平了。
“穗兒,那個通道……”林三川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著孩子,斟酌著用詞:
“它會不會傷到你?身子會不會難受?會不會耗損力氣?可有半點受傷的風險,或是去了就回不來的隱患?”
小穗迎著小叔認真的目光,乖乖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篤定:
“小叔我不怕的,我每次去都好好的,身子一點也不疼,也不會走丟,鎖鎖會護著我,想去就去,想回來就回來,特別安穩。”
她怕小叔不信,伸手把長命鎖從衣領里拉出來放在掌心裡,語氣格外認真:
“你看,鎖鎖好好的,從來都不會害我,只會幫我們家。”
林三川聽完,慢慢鬆開了小穗,看著孩子澄澈無垢的眼眸,眼底沒有半分慌亂,懸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緊繃的肩背也悄悄鬆弛下來。
他輕輕摸了摸小穗的發頂,眼底滿是溫柔,這才拿起果子慢慢嘗著,他的表情和小穗第一次吃到車釐子時一模一樣。
等落座端起碗筷,林三川看著自己面前飄著肉片的野菜湯,又看了看爹孃。
他們兩人面前都只有半個饅頭和半碗湯,他剛想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往娘碗裡撥。
陳蘭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吃,我們碗裡也有,剛才我們都吃過了。”
林守田端起碗喝了口湯,對三兒子點了點頭:“快吃吧”。
一頓晚飯吃得溫溫軟軟,灶間燈火搖曳。
等吃完飯,林大江和林二河把桌子收拾了,劉氏和李氏去安頓幾個孩子睡覺。
林三川站起身,接過陳蘭芝手裡那摞空碗,開口道:“娘,你歇著,我來。”
他把袖子捲到手肘,從水缸裡舀了半盆水,蹲在灶臺邊一個一個地洗。
他洗得很慢,每一隻碗都轉著圈擦兩遍再過清水,筷子一根一根搓,和他在縣學裡抄書一樣認真。
陳蘭芝在旁邊收拾灶臺,用抹布把鍋沿的油漬擦乾淨,又把剩下的饅頭碼進竹筐裡,看著懂事清苦的小兒子,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與酸澀。
林三川把最後一隻碗刷好,甩了甩手上的水,對著外面喚了一聲:“爹,你來一下”。
灶膛裡還熱著洗腳水,餘火未熄,火光映在三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的。
林三川把碗筷歸置整齊,轉過身來對著爹孃站直了身子,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了學縣去不就完上季這算打我,娘,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