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家不大,陽臺上一排綠蘿,她媽養了好幾年了,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上。
她爸每天晚飯時候準時開電視看財經頻道,邊扒飯邊點評股市。
她一句也聽不懂,就埋頭扒她媽做的糖醋排骨。
她媽工資不高但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她考試考好了就獎勵一頓大餐,考砸了也獎勵一頓,說“吃飽了才有勁下次考好”。
她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人家的孩子,但過得一點都不差。
爸媽都是普通上班族,拿死工資過日子,但逢年過節家裡熱熱鬧鬧的。
除夕夜她媽包餃子她爸炸春捲,她在旁邊偷吃剛出鍋的丸子被燙得直咧嘴,她媽拿筷子敲她手背說“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她本來應該在那樣的聲音裡醒過來的。
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擰開她房門,皺著眉說“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她賴在床上不起來,她媽就拿粥碗湊到她鼻子底下晃,熱氣撲在臉上,香得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是皮蛋瘦肉粥。
而不是被留置針紮在手背上,鼻子裡灌滿消毒水和百合花的氣息,旁邊一臺機器滴滴響個不停,天花板白得讓人心慌。
沈念安偏著頭,盯著窗臺上那束花的包裝紙看了好一會兒。
陽光落在燙金字上,微微反著光,她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她想回家。
她好想回家。
她用右手慢慢抬起,想夠床頭櫃上的手機,胳膊扯著留置針的軟管,手腕彎到一個別扭的角度才勉強夠著。
她把手機扒拉過來,螢幕亮了一下,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年份倒是沒變。。
鎖屏桌布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自拍,妝容精緻,眉眼跟她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比她成熟得多。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天,心裡的猜測徹底坐實了。
窗外有風吹過來,紗簾輕輕鼓了一下又落下,光影在地板上晃了一晃。
樓下隱約傳來車聲,遠遠的,像隔著一層什麼屏障。
沈念安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朝天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個安靜運轉的出風口。
“媽,”她小聲說,聲音又輕又啞,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晚上想回家吃飯。”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窗臺上的白百合在陽光裡微微卷著花瓣,水珠慢慢滑下來,在玻璃瓶壁上拖出一道細細的水痕。
沒人回答她。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沈念安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進來的是個護士,白大褂,戴著圓框眼鏡,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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